一开始让钱家帮忙修面时，陆静还会屏着呼，不敢一大气，就怕他失手，如是几回，发觉钱家虽然有年纪了，但手还很稳，一把剃刀在他手上游刃有余，三两下刮得乾乾净净，从此他便放了心。

不知情的人见了陆静这副模样，多半要以为他随时会让司机替他挽着公事包，准备到公司上班。

希望没有气到…把她也一并拖下才好。

“是蔬菜瘦粥。先生最喜的。”陈嫂一边将早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一边说。

陆静不喜看报纸，或者应该说，陆静“不许”这屋里现报纸。不过，谁他！

与钱家换了然于心的一，钱家努了努嘴，陈嫂，便说：

“嗯。”陆静轻应了声。“谢谢你，陈嫂，味很香。”说是这么说，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讲了心底话，陈嫂憨实的脸庞上隐隐浮现一丝不安，她手里还端着餐盘，有忧虑地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宁海。

扶着陆静在小几旁的沙发上坐下后，他将一只汤匙和一双筷分别放陆静的左手和右手，而后像一名级餐厅的侍者那样说明：

“同房的事，我没意见。”宁海咧着嘴看着陈嫂一瞬间惊喜的表情，随即加上一句但书：“假如先生也同意的话。不如，陈嫂帮我去问问他吧。”说完，她人一溜烟跑掉了。

陆静起床一段时间了。他坐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让钱家帮他刮胡。

“好的。”陈嫂急急答应。“可是太太…”刚刚的问题似乎还没解决呢！夫妻不同房，怎能算是夫妻？

看着那双外形并未受损，却已失去神采的幽黑眸，钱家心里一恸。

“先生今天气看起来很不错。”声音中藏着一抹骄傲，俨然以自家主人为荣。

直走到厨房玄关，宁海才回笑了一笑，：

他习惯每天修面，一天不理脸上的胡渣就觉得不舒服。偏偏现在看不见，没办法自己动手，只好委由家代劳。

替陆静修完面，不畏天候逐渐转，穿三件式正式黑西装的钱家清洗好剃刀，并用乾布拭净后，珍之重之地将那把锋利的剃刀收起。

难，先生这辈真要这样过下去吗？他曾是那样意气飞扬的年轻人呀！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见他消沉，怎么如今…一双再也看不见彩的眸，竟会令他如此退缩…

“啊…太太？”然后呢？陈嫂不知所措地看着宁海顺手拿走桌上的报纸。

半晌，宁海终于开，她笑了一笑，：

“那我先下去了，先生快趁吃，如果份量不够，我再添上来。”

然而事实是，这屋里的男主人除非必要——比方说自己的婚礼，以及姨母的葬礼——已近一年不曾迈这屋一步了。

她现在比较兴趣的是，昨天下午她丢下陆静一个人面对狼群，这男人到底有多生气？

陈嫂一离开，钱家便：“先生先坐下吧。”

“咳。”钱家掩嘴轻咳一声，好藏起声音中的不自然，：“是哪位？”

包衣、梳发、在衬衫上装饰白金袖扣…大约舞了半个小时，当陆静衣冠楚楚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钱家终于满意地，赞：

“相敬如冰”，但她是个下人的，终究不敢说得太直接，再加上，她不了解宁海心里是怎么想的。她观察这个年轻女两个月了，却怎么也看不透她心里的想法。若不是今天宁海主动问起先生的事，她还不知该怎么开哩。

失明的缘故，陆静似乎连带着也封闭了自己的心房，从商场钜沉寂而为乡间的隐士。

“西式早很不错，不过明天我也想吃中式的，先生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可以了。”钱家已经打开房门，让陈嫂将早餐端卧室里。

正当如是想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那是宁海自己订的。

这屋里的人似乎比较习惯吃中式早餐。为了她，陈嫂应该了不少心思研究怎么把火和培煎得又脆又弹牙吧？

好半晌，钱家终于移开手上的剃刀——他是老派人，不用电动刮胡刀的。

要是陈嫂真壮起胆跑去跟陆静提这事，届时她可就有机会好好欣赏他的表情了。铁定会很有趣吧。

“粥碗放在先生的左手边，右侧有四叠小菜，从

完这事，他直腰杆，打开主人的置衣间，熟稔地从衣柜中取一件薄的长袖浅蓝衬衫和灰西装让主人换上，并将更换下的衣放待洗的衣袋里。

“培煎得很好吃。”她是惯吃西式早的。“柳橙也很新鲜，我喜。”

仗着陆静本不可能打开房门对她Say哈罗，宁海放心地开了个玩笑。

想想，又笑了笑，半晌，她便将问题丢到一旁，暂时不去想了。

陈嫂回答了声：“先生可以用早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