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着，这昌平笑、绮靡繁华竟不如窗外一抹霞动人。

已是七月末的时候，夜渐渐不复暑，初有凉意。

趁着无人注意，借更衣之名悄悄退将来。

李长轻轻击了击双掌，大厅之内箜篌丝竹之声悠然响起。无数姿容俏，长发轻垂，穿着七彩绣百怒放的歌伎舞姬，翩翩若蝶舞着跃着涌殿内，载歌载舞。每一个都有着极妩媚的容颜，极婀娜的姿，整齐飞舞在柔曼的乐声和众人的波中，飞扬曼妙挥洒的姿态，柔的双臂舞动跌时，直如烟波浩淼，香风扑面，叫人应接不暇，直直为之目眩神迷。

听闻华妃在背后很是忿忿，唾弃陵容为红颜祸，致使皇上沉迷声。玄凌辗转听到华妃言语倒也不生气，只“妇人醋气”一笑置之，随后每每宴会都携了她一起，陵容更是谦卑，反让华妃一腔怒气无可。

恬贵人面红耳赤，不想一句话惹来玄凌如此讥诮。一时愣愣，片刻方才勉笑：“皇上最与臣妾说笑。”说罢讪讪不敢再多嘴。

昔日舒贵妃得幸于先皇隆庆帝，二人情意笃。奈何隆庆帝嫡母昭宪太后不满于舒贵妃招人非议的，不许其在紫奥城册封。隆庆帝便召集国中能工巧匠，在太平行筑桐台迎接舒贵妃行册封嘉礼。直至昭宪太后薨逝，舒妃诞下六皇玄清，才在紫奥城中加封为贵妃。

是夜，中如常举行夜宴。王公贵胄皆携了眷属而来，觥筹错，山呼万岁。

对面的陵容，容清秀，绯藕丝琵琶衿上裳，下穿紫绡翠纹裙，宝蓝的绦佩着香垂金如意结系如柳腰肢，宝髻上雾霭云环，一笑容光如玉，不免叹盛妆和盛之下的陵容虽非华妃一般艳夺目，却也有着平时没有的娜，华丽中自见轻淡。

恬贵人柔和微笑：“安人殷勤，咱们的倒是疏忽了。实在愧。”

走得远了，独自步上桐台。

天际云遮雾掩一弯朦胧月牙，月光在郁郁的殿宇间行走，莹白的，像冰破银灿灿的一汪，生怕殿飞檐的尖角勾破了它的宁静。御苑中香肆溢，光淡影，稠密地织着重叠着，笼罩在一片银的光中。

玄凌笑接过一饮而尽。华妃冷冷一笑只作不见。

是您一手抚养，很是温驯呢。”

玄凌微哂：“朕瞧你有果也不顾着吃果反说话，不若拿了你的果给朕，免得白白放着了。”

陵容这着棋果然不错，甚得玄凌关。然而…

殿外几株树在最后一抹斜晖的映照下殷红如丹，枝横逸轻曳，和着后千竿修竹的翠影映在那华的窗纱上，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陵容缓缓在杯中斟满酒，徐步上前奉与玄凌。

似若无意轻轻用檀香熏过的团扇掩在鼻端，遮住自己嘴角淡淡一抹冷笑。

“是么？”皇后抚抚袖上繁复的金丝绣，似笑非笑：“人心难测何况是畜类。越是亲近温驯越容易不留神呢。”

梧桐，本是最贞节恩的树木。

皇后话中有话，我只作不懂。皇后也不再说下去，只笑：“华妃似乎很不喜安人。”

锦帘轻垂飞扬，酒香与女的脂粉熏香缠绕暧昧而迷醉的意味。

镶着珍珠的底绣鞋踏在九转回廊的石板上，连着裙裾声音，沙沙轻响。

玄凌向恬贵人：“将你面前的果取来给朕。”

偶尔翻阅《周史》，史书上对这位让人诟病却与帝王成就一世恩的传奇般的妃的记载只有寥寥数句话，云：“妃阮氏，知事平章阮延年女，年十七侍，帝眷之特厚，冠六，初立为妃，赐号舒，十年十月生皇清，晋贵妃，行册立礼，颁赦。仪制同后。帝薨，妃自请居家。”不过了了一笔，已是一个女的一生。然而先帝对她的却在桐台上彰显一角。桐台三丈九尺，皆以白玉石铺就，琼楼玉宇，栋梁光华、照耀瑞彩。台边缘植嘉木棠棣与梧桐，繁荫盛然。遥想当年夏之际，开或雅洁若雪，或轻紫如雾，繁秾艳，暗香清逸。舒贵妃与先帝相拥赏，呢喃密语，是何

繁华盛世，纸醉金迷。

台名桐，供人登远望，以候四时。取其“桐万里路，连朝语不息”（1）之意。

恬贵人一喜，柔顺：“是。”复又浅笑：“皇上也有，怎的非要臣妾的？”

陵容红了脸不语，忙告退了下去。

皇后与华妃分坐玄凌侧，我与陵容相对而坐陪在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