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瞧瞧，怎能把这样的一个人活生生地用泥土封在墙里。”“看在上帝份上，”年长的牧师说。“看在一群愚蠢的白痴份上，”父亲说“有了这样一个伟大画家还不够，你们还想要什么圣人！”“你并不了解你儿的本。是上帝指引着你将他送到这里。”“我把他送来只是为了钱，”我的父亲说。牧师们纷纷摇叹息。“不要对他们说谎，”我几乎无声地说“你完完全全知这是因为你的骄傲。”“是的，骄傲，”我的父亲说“我的儿可以像一个大师一样绘制耶稣和他那有福的母亲的面容！我就是这样地把这个天才给了你们，你们却对他的天分视而不见。”我开始研磨所需的颜料，将它们磨成柔和的红棕粉末，然后混黄和清，一遍遍地调和，直到每一粒颜料的碎屑都粉碎溶解。手中的彩开始变得平，稀薄而明亮，先是黄颜的，之后呈现鲜红。他们继续在我上争来吵去。我的父亲对着年长的牧师举起了拳，但我本懒得抬看一，我知他不敢。他绝望地向我的上踢了一脚，我的肌一阵痛。但我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调和着彩。

一个牧师绕到我的左侧，把一块用白涂料漆好的木制画板推到我面前。我已全神贯注，于绘制圣像的最佳状态。

“你来调吧，调制彩然后挥笔作画。告诉这些人——”“当上帝召唤他作画的时候他自然会作画，”年长者宣称“而当上帝召唤他将自己沉埋泥土，过着遁世隐居的生活时，他也将会照。”“那简直是地狱！”我的父亲说“麦克尔王本人预定了一座圣母的圣像，安德烈，快画呀，给我画三张，一张是王要的圣像，另外两张也是他要的，将要送给费奥多王，他居住遥远城堡里的表亲。”“那座城堡已被摧毁，父亲，”我嗤之以鼻“费奥多和他的人被野蛮落屠杀殆尽，在那片荒原上，如今已经近存残垣断。父亲，你自己也知。我们曾骑长途跋涉，赶去那里亲目睹。”“如果王大人邀请，我们就去。”我的父亲说“我们会把圣像放在离他兄弟死去的地最近的树丛里。”“虚荣与疯狂，”年长的牧师说。这时其他牧师们也鱼贯而，房间里一片嘈杂。“清清楚楚地对我说话，别再狗诗了！”我的父亲叫“让我儿画画。安德烈，快调油彩，随便你怎么祈祷，但是快给我画吧。”“父亲，您真让我丢脸，我轻蔑您。我以为您的儿为耻。我不再是您的儿，我要与您脱离父关系。请闭上您那肮脏的嘴，否则我就什么也不画。”“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孩，说的话都像糖一样甜——虽然也带着蜂的毒刺。”他又打了我，这一次打得我冒金星。但我并不伸手阻挡。我的耳中一阵轰鸣。“为你自己而骄傲吧，白痴伊万！”我说“如果你把我打伤了，我还怎么画画呢。”牧师们叫喊着彼此指责。我极力注目那一排已经装好彩和的小陶罐。最后我终于开始调和黄和清。工作的时候最好能把他们都关在门外。我听见父亲满意的笑声。

与主同在。”他说“就是这样，把他的脸掘来，让我们亲睹他宁静安眠的死容。”臭气愈发郁，只有死人才会散发这气息。这是荒凉坟冢与瘟疫时期运输尸的大车的气味。我担心自己会呕吐，但我只是继续挖掘，直至看到死者秃而包骨的颅。祈祷者兄弟们簇拥到我后“埋上吧，安德烈。”“你何时才能备这样的勇气，兄弟？这只有上帝才能告诉你——”“什么勇气不勇气！”我熟悉这个急躁的声音。这宽阔肩膀的男大步走狭小的墓，他生着红褐的发与胡须，穿着革制成的无袖上衣，带上悬挂武。“你们就这样对待我的儿，一个圣像画师吗？”他像往常上千次那样，用大手攫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有如兽之掌，但每当打在我上时，都毫无觉。“请放开我，你这令人难以忍受的无知公，”我低声说“我们上帝的居所。”他推搡着我，我跪倒在地，长袍被他撕扯，黑的布帛裂为两半。“父亲，你别这样，快走吧。”我说。“你们就是把一个有着天使般画技的男孩关押在这样的渊之中吗？！”“伊万兄弟，别叫喊了，是上帝指示我们每个人应当如何行动。”牧师们走到我后，把我拖到工作室里。一排排圣像从天板直垂下来，盖住了整个一面墙。我的父亲把我推倒在一张大沉重的桌旁边的椅上。他举起铁制的烛台，烛光摇曳不定，挣扎着照亮着四周的昏暗。光亮照在他的长髯上如同燃烧。他陷如恶的眉中已经有星星的白。

至少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垂下颅，以我们的方式画了

“你简直就像是个乡下来的蠢货。”我低声说“我本人没有成为一个淌着的白痴乞丐，简直是一个奇迹。”“住嘴，安德烈。这儿难没有人教教你懂得礼节？很明显，你是在找揍。”他一拳打在我的脸颊上，我的耳朵顿时麻木起来。“看来送你来到这里之前，我对你的教还不够多。”他说着，又打了我一拳。“亵渎神圣啊！”牧师叫着扑在我上“这个男孩是被上帝视为圣洁的。”“被一群神错的人视为圣洁，”我的父亲说。他从外衣之中取一个包裹“你们的，兄弟们！”他的声音里充满轻蔑。他从柔的革包裹中取一个“画吧，安德烈。把你得自上帝本人的天赋展示给这些疯人们。”“而正是上帝本人绘制了这些图画，”牧师中年纪最长的一个一步挤我和我父亲中间，大声叫，他的白发已经多日蒙尘油污，以至于看上去近似黑。我的父亲只拿了一个，把它轻轻倚靠在桌上的一个小小陶碗边缘打破，小心翼翼地只让黄顺着碗边，让清都洒在他带来的小块上“这里，有纯粹的黄，安德烈。”他叹息着把破碎的壳掷在地上。他捧起小罐，把清注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