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迹近佛家“四大皆空、万事皆空”的颓废理论。

萧可冷那边的灯早就熄了，此刻的我，忽然陷无边的黑暗里，凝立不动，脑里反反复复诵着那首“雨霖铃”的一字一句。陷单相思的两个人，中间相隔的阻碍，大概就像前的这层木桑纸一样，一挑便破，但任何一方却都没有挑破它的勇气。

我指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尽量抛开那些沉郁厚重的心情：“小萧，天快亮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再谈——”顿了一下，我接着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能过来，谢谢你向我坦诚一切。”

萧可冷淡淡一笑：“人总是要死的，只有看不开、放不下的那分人才有对死亡的恐惧。如果看透一切、无牵无挂，今天死或者千年之后再死，有什么不同？”

我走房间，反手关门时，不免一下想起在埃及沙漠里，与苏同一个帐篷，对床而眠的日。在男人中，苏堪称是个百分之百完的女孩，漂亮、睿智、富有、果敢，几乎合了男人们欣赏的全优。唯一的遗憾，她始终不能让我怦然心动，偶尔的几次，也只像微风拂过湖面，涟漪起落，最长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关宝铃的房间依然亮着灯，她侧坐的剪影清晰地打在纸门上，把门扇上原来绘着的一幅山樱图衬得黯然失。

“苏还说过——唔，算了，还是明天在电话里由她亲向您说吧，我不想再无意义的传声筒了。”

一分钟后，她退回桌前，灯忽然熄灭了。

我静静地站在台阶下，看着她的影。她是第一个令我刹那间心动的女孩，越是无法得到，心里的渴望便越是加倍炽烈。

她的世是个大的私人秘密，事关自己的未来生死，能向我说来，可见对我的信任。

这行字写的是“杨柳岸晓风残月”自北宋柳永“雨霖铃”词里的一句。我忽然领悟了她此刻的心思，心里一会儿是迷惘无奈，一会儿又是激动难抑。“雨霖铃”是情描述男女离别时依依不舍之情的千古绝句，她能写这一句来，无论本意是不是写给我看，都能代表她此刻怅惘依恋的心情。

那是一奇异的香，天尚早，北海最负盛名的樱还没有育苞，哪里来的香？并且这香气有让人莫名亢奋的觉，虽然熬了大半个通宵，上却突然间充满了年轻激的活力。

她并没有真的开门来，隔着门扇上糊着的那层浅褐的木桑纸，她似乎觉到了我的存在，转回去，从桌面上拿起了什么，再次回到门前。

她忽然站了起来，缓缓地踱到门边，抬手搭在门扇拉手上。一瞬间，晦暗幽的天空，仿佛一下变得清新远起来，让我有与红颜知己“秉烛夜游”的冲动，甚至忘记了大亨、苏或者萧可冷的存在。

有什么推陈新的个人见解，虽然那可能非常小——毕竟当一本书供全球手参悟的情况下，所有章节义都被发掘一空地公诸于众，已经到了人类思索的穷尽极限。

我突然想歌狂啸，把这些年老成稳重的外壳伪装全脱掉，拿年轻人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勇气来，向关宝铃表白，把大亨抛到一边去，只求片刻间两情相悦的愉。

她很好，我也喜她，但却绝不是大学时憧憬过的狂野烈的情。

我忍不住跨上台阶，把手伸向关宝铃的门扇把手。那扇门想必是没有反锁的吧？如果她也对我有情，应该会给我机会…

我看懂了，她拿的是一只纤细的笔，沉思了一会儿，洒脱地挥笔，一行草书跃然于纸门上。传媒方面，曾无数次以激赏的气报过她在书法、古诗、填词作曲方面的天赋，并且港岛的富商豪绅，往往会附庸风雅地到她的寓所去千金求字，借以讨好大亨。

“如果她来，我会不会彻底地向情投降？吐自己的心声？”一遍遍地在心底里问自己，掌心里突然变得汗津津的，也情不自禁地连续哽动着。我承认自己非常张，因为上要面对的，可能是自己今生不该错过的一次姻缘际会。

萧可冷有些扫兴，似乎对“生与死”的话题意犹未尽。她还这么年轻，如果不是有金纯熙“功震主”的遭遇在前，她正该是尽情享受生命和情的样年华才对。

空气中若隐若现地飘浮着一淡淡的甜香，我分辨不清香气是否来自于关宝铃或者萧可冷上的香味，猛然了鼻，脑里竟然有了轻微眩的觉，顿时飘飘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