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克也沉默了一会儿，问：“米朵，我能不能现在来看你？”

米朵说：“还好。”

米朵又想到在和章群分手之后，先后接过的几个异。一个是本院的内科医生，一个是腔科科主任的儿，一个曾是她过手术的病人，一个是在朋友家认识的朋友的朋友，最后两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是上次回家时母亲托人介绍的。对于米朵来说，他们就是一个又一个和自己不相的男人，米朵只需经历短暂的接，便明白与他们不会有发展。直到认识普克之前，米朵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这辈都会不到的觉了。

普克却沉默了。米朵听到电话里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米朵说：“好吧，我在家等你。”

普克说：“最近我的心情很复杂。今天下班以后，我忽然觉得应该对你解释，因为我发现，自己其实很在乎你的觉。”

米朵说：“你让我怎么说？”

米朵听着，泪一颗一颗从眶里落下来。她垂着，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削瘦，显得更加修长。

普克说：“我想现在就来看你，这对你我都很重要。”

前那样频繁现；偶尔现时，章群总是给她以温存和安。也许这一对米朵来说至关重要，章群能够带给她一定的安全，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后来普克抬起，非常恳切地说：“米朵，真的很对不起。如果知你生病，无论如何我也会来看你。”

普克说：“你生我气了？”

米朵很多天没有日期的概念了。有一天晚上，又是很晚回家，听到电话铃响。米朵站在电话旁没有接，一直等到铃声消失，她才拿起电话，里面已是“嘟嘟”的声音。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又响，米朵仍是不接，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然而又过了半个小时，电话再次响起，米朵看看桌上的闹钟，已经是凌晨一多了。

挂了电话，米朵坐在客厅的藤椅上，什么也不想地等了二十分钟，普克来了。

普克说：“米朵，有时我也觉得有奇怪，我们之间，连大家是朋友这样的话都没说过。可我总是能到一默契，让我不由自主地以这默契的方式和你往。我记得好像告诉过你，在我的觉中，你不是个外人，我时常会忘记用对待一般外人的那礼仪来对待你。我当然已经知自己对你的情，米朵

很多天里，米朵就这样不什么事，想一想，睡一睡，打开音响听听音乐，偶尔爬起来吃一冰箱里剩的东西，吃两片维生素药片。有一天，米朵在卫生间的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憔悴，眶地陷下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十天没门了。

米朵开始每天早上去，很晚才回家。起初她一家接一家地逛着商场，逛到疲力尽时，找一个地方吃饭，坐着休息一会儿，再接着逛。后来米朵在无意识中走到一家医院，她随便找了一个科，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看着病人，有时候还和病人聊聊他们的病情，为他们主意。

米朵有几秒钟的沉默。她拿着电话，不知说什么好。后来还是说：“对，我是。”

普克走到米朵对面的椅上坐下。看到米朵的样，令他到一很真切的心痛。尽到此为止，在他们之间从未建立起一明确的关系，但普克对这个自己未曾有过承诺的女，到由衷的歉疚。他决定对米朵表达自己真实的觉。

“喂？是米朵吗？”是普克的声音。

电话铃响了很久，米朵最后还是拿起了话筒。

两人有一会儿都没说话，后来普克说：“今天我打过很多次电话找你。米朵，我想知你好不好。”

普克说：“米朵，我们之间不应该敷衍，那对我们来说，是很可惜的事。”

大概看到米朵瘦得太多，普克脸上呈现又是吃惊又是难过的表情，站在门，低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在这之后，米朵来不再逛商场，而是改成逛医院。那些地方的场景，曾经是她脑中再熟悉不过的，可她不知，当她以另一份来看时，会有如此不同的觉。她看到那些在外面等候叫号的病人，焦虑，不安，烦躁，畏惧，悲苦，无奈，甚至绝望麻木。她看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农村人，哆哆索索地从怀里掏厚厚一沓钞票，满怀期望地将钱递到收费的小窗里去；她看到急救室外长椅上坐着的病人家属，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失神地盯着天板上肮脏的日光灯，久久地不知移动…米朵看到这些场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她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自己现在的觉，与从前看到同样的这些场景时的心情完全不同。

米朵沉默了一会儿说：“前段日我生病了。”

米朵说：“这么晚了，你明天不工作吗？”

米朵说：“我没有敷衍，要不然我就会说没有生你的气，而且，也的确不是生气的觉，我不知该怎么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