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兴，你我彼此直接用‘你’来称呼了。”客人开说。

“不许你提那个决定！”伊凡蛮横地嚷着。

“鬼也得风病么？”

“住嘴，不然我要给你一下！”

注：①法语：妙极了——

“假如我的思想和你一样，这只会使我到荣幸。”绅士严肃而有礼貌地说。

“我明白，我明白，C′estnoble，C′estcharmant①，你明天又要去替哥哥辩护，牺牲自己，…C′estchevaleres-que②。…”

“骂你就是骂我自己！”伊凡又笑了。“你就是我，就是我自己，不过面孔不同罢了。你所说的话都是我心里想的，…你本不可能对我说什么新鲜话来！”

而不是你！我只是不知，我上次是睡熟的时候还是醒着的时候见到你的？我现在一用冷浸手巾，敷在上，你也许就要无影无踪了。”

②法语：这是骑士风度——

“傻瓜。”伊凡又说了一句。

“什么

“从某一说来，我会很兴，因为那样我的目的就算达到了：既然给了我一下，那就是说你承认我是真实的，因为对于幻影本就没法给他一下。好，说正经的吧，我是无所谓的，你要骂就骂，不过最好能稍微客气一，甚至同我也应该客气一。要不然，傻瓜呀，才呀，象什么话！”——

伊凡-费多罗维奇走到角落里，拿起手巾，照他说的了，于是上缠上了手巾，在屋里踱来踱去。

“你不许提阿辽沙！你居然敢这样说，你这才！”伊凡又笑了。

注：①法语：这很尚，很好。

“傻瓜，”伊凡笑着说“我还会和你用‘您’来称呼么？我现在很兴，只不过太很痛，…后脑勺也痛，…但我请你别象上次那样讲哲学。你要是不能走开，就该聊些快乐的事情。你可以瞎编一人家的闲话，你本来就是客，可以谈一谈东家长西家短。唉，这梦魇真烦人！但是我不怕你。我会战胜你，不至于被送疯人院去的！”

“客，C′estcharmant①。是的，我就是这类人。在这世上我不是客又是谁呀？顺便说说，我听你讲话，觉得有奇怪：说实话，你仿佛渐渐地有把我当作了什么真实的东西，而不象上次那样地持着只把我当作你的幻想了。…”——

“既然我有时化为人，怎么会没有呢？我化了，就得承受它的结果。撒旦说，sumetnihilhumanumamealie－numputo①。”

“你净说这些话！我去年得了一场风病，至今还心有余悸哩。”

“等一等，等一等，让我来戳破你：刚才在路灯下边，你朝着阿辽沙大喊：‘你是从他那里知的！你怎么会知他到我这里来呢？’的时候，你是想起了我吧。这么说，有短短一会儿你是相信的，你相信我是实在有的。”绅士温和地笑着说。

“我的好朋友，不怎样我还是想一个绅士，而且希望人家也这样看待我。”客人开始说，一副纯粹客式的、温和而预先留有退路的自尊神气。“我穷，但是…我不说我很诚实，但是…社会上普遍公认我是个堕落的天使，这已成为不言而喻的事了。说实话，我真想不到，我什么时候曾经是个天使。即使曾经过，也已经很久，不妨把它忘掉了。现在我只珍重一个面人的名誉，凑凑合合地生活着，努力个讨人喜的人。我诚恳地别人，——唉，人家有许多话是糟蹋我的！我有时寄住在你们这里，我的生活就过得仿佛实际了些，这是最使我喜的。我自己和你一样，也苦于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我你们地上的现实主义。你们这里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是定理，全是几何学，可是我们却全是些不定方程式！我在这里走来走去，一味幻想。我幻想。而且在地上我变得迷信了，——请你不要笑我：我最喜迷信。我在这里接受你们的一切习惯：我上商界澡堂，你想得到么，和商人和神父们一块儿洗蒸气浴。我的幻想就是化为一个七普特重的胖的商人太太，并且相信她所相信的一切，这幻想是能实现的，不过但愿它能一劳永逸地彻底实现。我的理想就是走教堂，诚心诚意地上一支蜡烛，说实话真是这样。那时候我受苦就到了。我也在你们那里治病：天天行时，我跑到育婴堂去给自己了痘，你要知，那一天我是多么心满意得，因为我给斯拉夫兄弟会捐了十个卢布！…哦，你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知，你今天样很不自在。”绅士沉默了一会。“我知，你昨天到那位医生那里去过了，…你的健康怎样。医生说什么？”

“我从来也没把你当作真实的东西。”伊凡近乎狂怒地喊了起来。“你是谎言，你是我的一疾病，你是幻影。我只是不知怎样才能把你消除，明白我必须忍受你一个时期。你是我的幻觉。你是我的化，但只是我某一方面的…思想和情的化，而且是最卑劣最愚蠢的一个方面。从这一来讲，你甚至对我来说是很有意思的，只要我有工夫和你混。…”

“你一边骂，一边笑，这是好兆。其实，你今天对我比上次客气多了，我明白为什么缘故：是因为那个重大的决定。…”

“你刚才为什么对他，对阿辽沙那样严厉？他是可的：我在佐西玛长老的事情上，是对他有错的。”

“傻瓜！”伊凡喝。

“是的，这是天的弱，…但是我不能相信你。我不知我上次睡着还是醒着。我也许当时仅仅在梦里见到你，并不是在清醒的时候。…”

“不过你净拾取我的坏思想，主要的是愚蠢的念。你愚蠢而且庸俗。你愚蠢极了。不，我简直受不了你！叫我怎么办呢？叫我怎么办呢？”伊凡咬着牙说。

“你真聪明。你又骂人了么？我说这话，并不是表示同情你，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尽可以不必回答。现在风病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