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等老脱去长袍褂坐定，他这才放下纪宝，过去磕，随后拜见老姨太，大家不免都有几句客气话。

纪宝叫：“该…该…让我下地啦！”

喜萱悲喜集，长跪廊泪满面

喜萱不上前，她怔在灯光下，倾听三爷诙谐言笑，她想到大爷纪珠，那方寸芳心好生凄惨。时间不早，大家围坐厅屋上闲话家常，就只等侯老侯爷回来开饭。

张勇老侯爷不在家，三位老姨太捧住他，打量他一张粉妆雪塑带着几分薄醉的脸庞儿，那就像是捧着凤凰一般喜。这一位给他倒茶，那一位给他脱衣服，拧脸布，打扇，大家闹个手忙脚。

我这半麻袋东西一直扔在床底下，各位如果问我丢了怎么办？我可以告诉各位丢了就丢了，我决不在乎。

当时看了那些人满面贪馋神，一兴便是每一个伙计赏他五颗大珠。

纪宝心动，不禁站起来拱拱手说：“你这是菩萨心，我这一东西大约还可以换几担谷，假使你有需要办善举的话，请随时通知我一声。”

我不敢给蔡老伯留下祸胎，所以今天我必须带走，现在劳驾那一位上街买个竹篓给装上，顺便再替我一瓶白茶油回来…”

纪宝落下娘胎，过的是席丰履厚的日，虽然还不至不知稼穑很难，但不免带些纨绔习惯。

我想拿一百担谷换一颗明珠，这是混帐，但拿一颗明珠换回一百担谷，那岂不是聪明…”

珠并不算好，可是每颗至少也值一百两纹银，这在世俗光中显得了不起慷慨，大家都笑得睁不开合不上嘴。

蔡文和从容笑：“到时候是不是可以施舍别人呢？那时候自然是一百颗明珠换不到一担谷时候…”

三爷不经意的指着笑笑说：“明珠玉被公认为宝贝，我实在有莫名其妙，我以为那应该是世上最没要的东西，假使大家都不当一回事，这东西本饥不能，寒不能衣，还不等于瓦砾泥沙了无用。

侯爷挥手说：“别哭，别哭，起来…”

人们原始求生存，既能生存，就得作孽。前是太平盛世，作孽时代，您相信不相信，一百担谷就不如一颗明珠。

我也听说过，宋末天下大，一斗黄金换不到一斗谷，然而那是世，那是饥荒，那是求生存年。

义勇侯张勇赐第，在当年是有名儿的大宅，那里广备亭台木之胜，大环楼是许多楼中间最好的一个。

等他一切拾夺停当，老掌柜派人扛起竹篓，送他回铁狮胡同。

纪宝连声答应几个是，天喜地拖着张维告辞去了。

三爷随行李是装在一个麻袋里，一向摆在茶庄阁楼上床底下，谁能晓得袋里竟是一大堆宝贝，今天拿来当众打开，大家一看都直了。

纪宝笑：“换了那么多谷你一个人吃得了么？”

老掌柜本是老北京，杂认识的人可不少，他答应一切包办，纪宝给他价值五万两的珠宝变卖支用，另外赠送他几件珍贵古玩酬劳。

他挣扎着下地便奔张维，张维抱他走上石阶。

老儿大声喊纪宝，纪宝到院里，老儿擒住他瞧，立刻把他举在悬空，呵呵大笑：“妙呀，难为你长得这样…宝宝，我把人带回来了，你该怎么谢谢我…”

要写张维名下。

不过我怕的是得去的人未必是福，所以今天我必须带走宝贝，也就必是招灾引祸杀破家的媒介。

蔡文和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自有生意经，听了三爷的话，一边分发人上街，一边笑笑说：“三爷，您刚讲的话是大理，大理这年搅不通。这年人们饱思，谁不想争奇斗异，炫财富豪华呢，金珠宝玉恰正是闹排场的最好幌。

您讲饥不能为，寒不能为衣，偏偏就是这东西卖得好价钱，换得好衣，您这又有什么话好讲呢？

纪宝在一枝茶行，拿白茶油洗掉脸上晦气药，里里外外换上遍罗绮。本来人长得硕长雄壮看就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这一打扮起来，越发显得英姿飒，旖旎风，真是个玉貌珠颜平欺妙年张绪，金声宝气等闲掷果潘安，喜得多少老少伙计们一叠声喝。

不一会工夫，老儿由门楼上一窝风卷来，他后面跟着黑凛凛大汉，他就是张维。

说着他接过买来的一瓶白茶油望后面厨房去了。

喝过茶，张勇想了想说：“老七去找几件过去我不大穿的夏衣给琴儿书儿，教他们给送上大环楼。纪宝陪你张大爷园去让他洗澡换下衣衫，传阿寿给剃个，我等你们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