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的手已在发抖，她说得不错。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回避，因为他不想牵扯到这个旋涡中去。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所以他顾不上雪鸿。

夫当然已换了人。这个江南来的小伙可没有狄青昔日的勤奋，他此刻已缩在草堆中打起了瞌睡。突然，一阵"唰唰"声让他睁开了。

"她…不是很，但很贤惠，很孝敬。你母亲一直夸她好，说你有福气。"她缓缓说着，慢慢低下去，每一个字都是和着血说来的。风很冷，她的手又在风中慢慢冰冷。

"雪鸿，"他终于开了，声音有些发颤，"对不起。"

门外是大风，仿佛要走世间一切——可为何不走山一样沉重的不幸与悲哀？

着灯。棚里。

这时，若有人看见狄将军在铲地，郡主在洗，一定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雪鸿。"他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她冰冷的双手。她手上的寒意一直传到他的心，他甚至可以觉到她纤弱却韧的手在发抖。他用自己温有力的大手围住了她的手。

她一低，两滴泪簌簌地落了尘土之中。

白衣女郎抬，神古怪地笑笑："我帮你洗，你不兴？"她的语音柔媚而亲切，让人听了有说不的舒服。夫不由："当然…兴了。"有这样的人肯光顾这儿，他怎能不兴？

她缓缓："雪鸿已经死了。"

狄青没有说话，他在慢慢调节好自己的情，不让一切有差错。也许，他今夜本就不该来，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不由自主地会转到这儿，仿佛他知她也在这儿。或许，他是在期待她说些什么，或是想对她说些什么。过了许久，狄青才俯下，抓过了铁锨，铲起地来。

两人隔着一匹相对而立，双手在背上相握。房外风很大。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睛，目光突然变得明澈而决："狄青，这一次，我还带了一个你最想见的人——你母亲。她、她把你的未婚妻也带来了，说要让你在营中安家。"她一边说，一边已缓缓回了手。

"狄将军客气了。"她淡淡。

"她本来一直是睡着的，直到十八岁那年才找回了自己。她以为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挣脱锁住她的链。她想要的不多，仅仅是自由和恋——可她得不到，所以她不得不回去了，回到那个笼里去。

狄青说不话来，他中的严冰在一层层慢慢化，他的心也已手可及。他明白自己错了——雪鸿对自己是认真的，并不是一时兴起的顽。他自己亲手走了她，等于亲手毁了那个雪鸿！

一个白衣女郎挽着袖，正在洗着匹。她的并非以笔墨所能形容，带着三分清丽、三分柔媚、三分端庄，还有一分仙气。她全白衣似雪，却在着这样的脏活。可她却仿佛得很熟练了。

未央郡主凄然一笑，抚着的鬃，泪顺着她颊边下。风很冷，泪到颊边，就凝成了冰。

"你…是人…是妖，还…还是仙？"夫结结地问。

"辟疆剑？"未央郡主看见他佩的长剑，问，"你如今真是了，名动边关了，狄将军。"

"雪鸿。"他再一次低唤，声音已接近于依恋而柔和。

"卫青、霍去病、李广…史册上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名字，狄青，你难不想象他们一样么？"未央郡主冷笑，"大丈夫当扫除天下，名垂史册，何患无妻？"

白衣女郎继续洗着，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搭在上，淡淡："狄青，为什么不来？"她对着空气发话了。门开了。门外果然有一个人，一个戎装的年轻将领。

这一次，狄青没有再握住她的手。他明白，他们再也没机会了。他缓缓回过："谢谢你，未央郡主。"

白衣女郎叹了气："嗯，你比他好，你比他好…"

天亮后，那个夫一觉醒来，看见净净的房，真以为昨夜遇了仙。

她的笑容冷艳如空谷雪莲，却有无尽的凄凉与失望。

未央的手剧烈地发着抖，颤声："我很开心，很开心…就这样吧。再握一会儿，只是一会儿。"她微微闭了一下睛："在告诉你一件事前，不妨再让我多快乐一会儿吧。"

狄青。他走了棚，剔亮了那盏风灯。灯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的脸。他的脸仍是那么清秀，目光仍是那么明亮，唯一不同的是，他上更多了一份指江山的从容。

未央郡主抹了抹汗，直起腰来。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站了很久。

夫见她哭了，方想关切的问几句，只觉腰间突然一麻，一阵睡意袭来，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因为她输了，败给了我——一个没有灵魂的未央郡主，所以她只好死了。"

"啊？"他张大了嘴，目瞪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