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心忽然掉了下去，仿佛从坠落万丈悬崖。他还来不及剑回，忽觉一气息倏然近，有人轻轻走了过来。他一颤，如见鬼魅，立即掠三尺，就像是一尾游鱼从窗窜了去。

这个刺客居然是个女人？米珏的心立即拧。

“如果…他日还能再见，你我共续前缘，一醉方休，那才快。”秦孝仪笑。

秦孝仪“啊”了一声，一时为之语。自古以来，史上有多少英雄不是来自草莽？事实于雄辩“英雄莫问”这个理，绝对不容置疑，是永远也无法驳倒的。

片刻之后，窗外人影一闪，一个人像片雪般从敞开的窗窜了来，他的法非常轻盈、灵，落在地上就像是一片落叶，居然悄无声息。

米珏还未说话，欧情已忍不住：“老爷，你错了。”

“昔年的汉祖刘本也低微，一个市井之徒都可以成为一国之君，可见‘英雄莫问’这句话，的确是个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米珏动作更快“呼”地也从窗窜，冷笑：“朋友，请留步。”

这人的轻功固然不弱，但天山派的“飘雪云”更是武林一绝，米珏只一晃间，已截住了他的去路。借着朦胧的微光，只见

“卟”地，一沉闷的声音随即响起。床上没有人，这一剑刺中的只不过是厚厚的被褥。

米珏心里一，立即提剑闪隐藏在黑暗的角落中。

米珏摒住呼，也没有动，他在等，等待这人下一步的动作。

心念方动，这人倏然飞跃起，长剑撕破了黑暗，向床的中央直刺去。这一剑快如疾风，狠如鹰隼，却不是武林中任何一个剑派中的剑法。

“小侄一定不敢辜负老爷的厚望。”米珏忍不住大声笑，笑声虽然豪迈，却又怎能驱散他心的忧伤、愁绪？

秦孝仪脸分明有些不悦，冷冷：“义？区区一个下三滥的杀手，值得你如此冒险吗？”

这人没有动，仿佛在凝神倾听屋里的动静。显然，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是！为了朋友，也为了江湖义。”米珏正容。

一亮光倏然淡淡掠过，这人手中忽然多了一支寒光动的长剑。

果然是个刺客。米珏的心拧得更，只觉一杀气从这人的上、剑上，缓缓来，侵肌肤，令他透生寒。

我杀？”

这是什么人？手不错、夜来访，难是个刺客？一个非常有经验的刺客？

紫罗兰夫人究竟是什么人？是鬼？还是仙？紫罗兰夫人居然有能力全面封锁华山，她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大？多么可怕？任我杀和她发生了什么冲突，竟遭遇江湖追杀令？他的境究竟有多么危险？这些问题已经折磨了他几近一个更次，思绪一片混，始终在他心中牵扯不清。

秦孝仪目光一抬，冷笑：“老夫错在何？”

他早已算准这一剑刺去的方位，无论床上的人，足朝向何方，这一剑必可刺穿他的心脏。他的计算一向准确，但这一次，他毕竟还是失误了。

更残，寒意重，一灯如豆，人轻倚窗前。

米珏起抱拳：“如此叨扰了。”

黑暗中，米珏看不见这人的样，却隐隐闻到一幽香。这幽香，仿佛和欧情的发香有些相似，清雅而淡薄。

米珏一声轻叹，决定不再思索下去。华山这一行，纵然明知是条不归路，他都绝不可能弃任我杀而不顾。他轻轻灭烛火，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到右耳轻轻一动。许多时候，当他嗅到某些危险的时候，都会现这动作，他的预兆通常和野兽一样准确。他随即听见了一极其轻微的声音，这是一夜行人在风雪中疾行，不小心踩破瓦片发的声响。

这人绝不说话，还未落地，足尖在一枝梅枝上轻轻一，已飘然掠一丈。风掠过，梅枝竟纹丝不动。

“任我杀绝不是个下三滥的杀手，在许多人心中，他不但是一个有血有的好朋友，甚至还是一个无私的英雄。”

秦孝仪目光更冷，忽然笑了起来，但这笑，却充满了讥诮之意。笑意忽敛，他沉声：“荒谬，杀手和英雄岂非正是风不相及？”

刹那间，众人陷了一死寂的沉默。过了许久，秦孝仪才轻咳一声，缓缓：“各位既然去意已决，老夫若是一再言劝阻，就是不近人情了…”他抬目望了望厅外沉的夜，又：“如今夜已，三位就暂且留宿一晚，待明天用过早膳后再启程吧！”

米珏双眉锁，充满焦虑、不安的目光凝望着不住随风动的烛光，心中思起起伏伏。如果一个人心事太，总难免胡思想，尤其是在寂寞的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