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四娘越看越有趣，觉得这位老太婆实在有趣极了，她只希望自己到七八十岁的时候，也能像这老太婆一样有趣。

他们的脸虽红，却并没有觉得丝毫难为情，因为能挨沈太君的骂，并不是件丢人的事。

厉刚楞了半响，终于还是垂首：“太夫人说的是。”

她挤了挤睛，故意压低声音，：“告诉你，她

但厉刚、杨开泰都已红着脸，垂下了，偏过半个，悄悄将刚卷起的衣袖又放了下来。

没有挨骂的人，看来反倒有些怅依然若有所失。

沈太君笑：“这地方本来客人还不少，可是自从璧君了嫁之后，就已有很久没这么闹过了。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些人并不是来看成这老太婆的！但今天你们若也想来看看我们那位大人儿，只怕就难免要失望。”

沈太君：“什么，你说这两人想打架？”

柳青的脸也红了，他的手本来一直握着剑柄，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现在却赶快偷偷的将剑藏到背后。

沈太君无论年龄、份、地位，都已到了可以随便说话的程度。能够挨她骂的人，心里非但不会觉得难受，反而会觉得很光荣。她若对一个人客客气气的，那人反而会觉得全不舒服。

突听一人：“你们到这里来，是想来打架的么？”

沈太君笑眯眯地瞧着柳青，又：“几年不见，你剑法想必又了吧？天下大概已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了吧？其实你外号应该叫‘天下第一剑’才对，至少你上挂的这把剑比别人的漂亮得多。”

厉刚忍不住说：“晚辈方才也并未想和杨兄打架，只不过这两个人…”

沈太君用手扶着耳朵，：“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呀！”

她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我们那位大丫今天可不能见客，她有病。”杨开泰脱：“有病？什么病？”

沈太君笑眯眯地了，：“徐青藤，你帽上这粒珍珠可真不错啊！但你将它钉在帽上，岂非太可惜了吗？你为什么不将它接在鼻上呢？也好让别人看得更清楚些。”

这句话说得本来不大明，非但全无气派，也不文雅，甚至有些像贩夫走卒在找人麻烦。

满屋的人都在恭恭敬敬地行礼。

现在她的睛虽也不如以前那么明亮锐，也许已看不清别人的脸，但每个人的心她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她不想听的话，她就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丫们将她扶来的时候，她正在吃着一粒枣，吃得津律有昧，像是已将全副神都放在这粒枣上。

杨开泰脸又红了，：“小——小侄方才无——无礼——”沈太君笑了：“哦——原来你是说没有带礼来呀！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知你是个小气鬼，连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怎么会送礼给别人？”

这理沈太君一向很明白。

现在她的耳朵虽已有聋，但只要是她想听的话，别人声音无论说得多么小，她还是能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青藤的脸红了，什么话也不敢说。

沈太君笑：“傻孩，你着急什么？她若真的有病，我还会这么开心？”

方才那句话就好像本不是她说的。

为大家都知厉刚的脾气，谁也不愿再自讨无趣。

她笑眯眯地瞧了瞧风四娘和萧十一郎，摇：“不会的。这两个人看来都是好孩，怎么会在我这里打架？只有那没规矩的野孩才会在这里胡、瞪睛，你说是吗？”

但现在这句话由这人嘴取说来，分量就好像变得忽然不同了，谁也不会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丝毫不雅、不明之——因为这句话是沈太夫人说来的。

杨开泰垂着，讷讷：“小侄方才一时无礼，还求太夫人恕罪。”

无论对什么事，她都很明白。她听得够多、看得够多，经历过的事也够多了。

杨开泰一句话也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