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似笑了声，轻轻合上奏折，转脸：“我不是金相迈。”

“嗬。”

“哈哈哈……王上张就能胡说这违心的话，真是不由得人不生气。”宋别笑着了气，“王上难觉得宋别此次来，还会给王上一线生机么？难王上觉得肃海宋家四百余人还不值得王上偿命么？难王上觉得宋别心里还有一忠臣孝的良心么？王上一味委屈，就能说动宋别放下手中利剑了么？”

宋别笑：“王上虽安心，我却心中不安。肃海公邸十一代，传到我这里却要弑君叛国，连走近祠堂的面目也无，更不要说死后泉下去见先人。”

段希颤抖着坐正了，声音还算平静，：“原来最后要我命的还是你——是你便好——倘是些不相关的人，我只怕会惊恐呼；若是你，我便安心了。”

大理王段希看着静静一亮丽闪电过后，等着焦雷在静远殿上轰然炸响。

宋别几步上前，掺住大理王踉跄的，劝：“王上，静远的才们都已被毒毙，风雷加，王上呼救也不会有侍卫听到。王上还是留些面，安然就戮吧。”

那随从抱着枪尖，丑陋脸上仍笑意不绝，向着宋别不住，才随古斯琦远远去了。

“王上睡不着？”那人随随便便问，象是侍驾多年，已不拘礼的近臣。

枪留在此并不奇，只因枪尖上铸有‘钦赐’二字，盗贼自然不敢拿去变卖，哪里有什么英魂守护之谈？再者此枪主人尚不珍惜，随意抛弃，算什么珍贵之？这位英雄既然喜，拿去尽其用，有何不可？”

他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中，黑衣人伸手拿住奏案上的烛台，慢慢走到段希面前。

“我看看。”段希怯怯拉住宋别的左手，不曾到宋别有丝毫退缩，于是摸到他微微弯曲变形的小指，用发颤的嗓音笑“果然是我那小书童不错。相迈死时，还懊恼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关门时竟会压住你的手指，他对我说，年少时最担心的，便是肃海公老封君为你这手指向他报仇，生怕你母亲手中的银针当面刺来，因此见你母亲时，总是用手掌挡着睛。”他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双掌的颤抖，连忙放开宋别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明珠可好么？”

“那还会是谁呢？”段希仍看不清黑衣人的面目，疑惑。

看三更天时，大理城上风雷大作，片刻之功，乌云奔涌，将满天繁星遮得不见。

古斯琦对宋别：“先生行事无所顾忌，晚辈领教了。今夜静远会合，晚辈告辞。”

大雨倾泻如注，硕大的雨滴敲打芭蕉，拼拼抨抨的好不闹，段希仿佛在戏台上看到了喜的武戏段，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哈哈哈。”那随从展颜大笑，从古斯琦手中接过枪尖来，撩起衣摆使劲拭枪刃。

象是有人悄声开了门走，一室外冰冷的空气扑在他的背上。段希转过，一个清瘦的黑衣中年人，正立在奏案前，在昏暗灯光下心不在焉地翻看着这两天的奏折。

段希猛了一气，在惊雷余韵中打了个寒战。

“过得去。”宋别慢慢放下灯，那神似乎要在夜里仔仔细细地写奏折，仿佛后面就要展开雪白洒金的折，伸手取用白玉镇纸。然而用那样的气定神闲从背后缓缓掣剑来的一瞬间，象是从静远殿的地基中涌无数灵魂低着冲天而去，薄如蝉翼的雕雪剑在他手中低沉咆哮，连窗外磅礴的雨声竟也无法压制。

“原来王上已不认得我了。”烛光将黑衣人儒雅面目映得清楚，中年人清峻笑，“我是宋别。”

烛光摇曳，黑衣人的形似乎跟着飘，段希不免觉得前的，只是一条魂魄。

“如此看来，王上的故友可不算多。”黑衣人叹了气，走近了些。

段希在榻上，喃喃：“宋别，不是寡人要杀你全家，是你母

段希：“你也恁的迂腐了。良禽择木而栖，我非贤君，误我臣民，杀我忠臣，早不值得大理人追随……”

他雷声中不由大笑，手中雕雪剑低鸣渐渐散“咳”，他举起衣袖，竟呛一鲜血来。

“相迈？”段希不禁脱而“你来看我的么？”

寂静中，稍纵即逝的光照亮了黑衣人的面庞，段希却觉从不相识，困惑惊恐之下喝问：“谁？刺客？”

“来人！刺客！刺客！”大理王见宋别丝毫不为所动，趁机从椅上下去，向殿外便跑。

宋别掠廊上，由此俯瞰东边院落，便是肃海公邸祠堂，列祖列宗英灵就在前，他却心生怯意，不敢向前一步。空落落暮风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仍能回想起二十四年前狂风冷雨的冬夜，怀抱明珠驻足于此，挥手将肃海神枪抛在后，决意去国离乡的心境。此刻心中已无那时血脉贲张的悲愤，只是那枪尖撞在青石地面上的呛然回声仍似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