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方柠淡淡：“曹蓄厚，其实该说他是东太少傅曹蓄厚。”

光景忽明，菩提乍现，一切都是若明若暗的，却又似一切都可光亮成华灿。

方柠却叹了一气：“不是他们要杀你。”

韩锷骨笛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四野一时寂静得让方柠不耐。杜方柠忽听他：“莫失与莫忘是谁？”

杜方柠一整鬓角——不知怎么，面对这个相识已近四年的男，她突然变得不那么自信了，所以才重又那么渴望将他重新引吧？

多少个大千世界？那激情把他们超拨彼此底的沙，直向上飞，直向上飞，然后俯视着那可之于的沙尘世界。然后……

“而是曹蓄厚要杀你。我之所以要与你同行，有一半原因就是为了这个的。”韩锷一抬——曹蓄厚？那又是谁？

那一晚的夜却极为宁静。似乎天地也为自己骤翻骤变的脸到不好意思了，羞怯怯地沉成一片静默。方柠用一块巾帕堵住的，略略沾了后试静了自 己的脸。她本还想要韩锷也的，韩锷却正自抱膝远远地坐着，一尘土已大致被他抖落，剩下的一层薄薄的灰已掩不住他骨里那一份峭拨了。

她叹了一气，就是在这荒野大漠，也逃不开那些人世纠缠的：“你想必也知东太与当今宰相仆堂之间的恩怨吧？这里内情相当复杂，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的。”

“他们就是大漠王。”韩锷微疑地抬起，这个名号他没有听说过。只听方柠：“……大漠王即是河西走廊一带整个丝绸之路上的商，同时也是悍匪。 他们垄断了整个东西的贸易。这么些年了，怕有近二十年了吧，走在这一条路上的商队，全都要向他们钱的，因为除了他们，没有人能即跟羌戎好，也跟咱们 朝廷过得去。二十多年下来，据说他们已累积下了一泼天的财富，富可敌国。他们的就是两个人，莫失与莫忘。他们本是对，后成朋友，后成兄弟，再到后 来，居然都抛了本姓，姓成一个姓了。”

杜方柠忽然觉得，就让他这么有些脏脏的也好——男人男人，不就该这么有脏脏的吗？她心里一笑，不知怎么涌动起了丝温柔的觉。韩锷正拈着小计 给的那个骨笛，轻轻抚摸着，想一会儿就在那里幽幽地一会儿，声不大，却说不的忧伤，也说不的温柔。那忧伤与温柔如此渺渺的，在这荒凉的旷野里有 一说不的杀伤力，直要浸你的骨里去。可方柠觉得，那忧伤与温柔却是她所不懂的了。

她轻轻掠了下鬓，记得刚识得韩锷时，他清浅浅地象一溪清，可以让自己一看得到底。他的望、他的期盼、他的挣扎、他的苦斗……她都是可以一 看穿的。因为澈，所以有一分轻视——人与人之间，就是相，也会多少沾染上一俗世的鄙薄与功利吧？可短短的这一年之后，她怎么象慢慢地不懂得他了 呢？这一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而让他的声音也变浑厚了，心事也变得静默了。是不是因为他已由一个男孩儿变成了一个丰厚的男人了呢？杜方柠心里转恻，在可以 达透澈地看着这个男人时，因为可以随手调理，随心拥有，她心里反而对这一段情总免不了的有一分轻视，轻视韩锷那不解世路的单纯与孩气，轻视自己就这么轻 易俯就了的。可为什么到了他不全能为自己所控时，她才重又升起这一渴望彻底拥有彻骨温柔的与怅望？

韩锷淡淡一笑：“有什么说不清的，不过就是储位之争罢了。他们酒酣饭饱，还犹有不甘，都想独吞生民的血。”

杜方柠却只微微一笑，她今日显得格外宽容。“在你而言，他们可能只是为了储位之争，也只是为了你一向鄙薄的以生民之血供养一己私的权利。你可能 觉得那是‘因’，可我却觉得，那储位之争，也许恰恰是个‘果’呢？这世间的因果纠缠，各有所见，可谁又能真正的说清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就说东太 ，当然他有权谋之算，可你怎知他不是仅仅因为自保而必需争夺那个你里有如肋的储位呢？仆堂中人何尝又

韩锷疑惑问她：“可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他沉了下：“而且还是心积虑的要杀我。他们计划得大是周详，不象是随便的手。”

人真是好难说的呀——杜方柠忽然很怀念很怀念那曾经的单纯与清稚的时光，怀念韩锷还是那么单纯与可的时候。只有那时的他，才是自己曾全拥有的。可那时，为什么反不曾珍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