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河完全能够想象得来，那几个家伙此刻想必也正同他一样，正在某个地或者教室里接受命运对他们的考验，正在行一新的角逐吧？他们怎么样了呢？他们会不会考砸败北？谁敢肯定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不逢时并不是他凌云河一个人，他们这一茬兵都够倒霉的了。又是停课又是下放，一会儿造反一会儿恢复考，该上的没上，不该上的全上了。就是当了兵也没有摊上个好天气，当年一场边境局战争，打得全国人民血沸腾，大江南北一起情意切地喊起了“新一代最可的人”苗们本来以为从此可以在这方绿的土地上大显手了，岂料又兜来了一个制度改革，看就要煮熟的鸭又飞了。没有比他们这一代更尴尬的了。

当然，此刻在凌云河的心目中，魏文建还只是个能够凑合上阵的对手，还算不上手。他突然想起了另外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像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却又是那么的陌生，似乎跟他有着与生俱来的恩怨，其实彼此的距离又十分的遥远。那几个人既像是他的兄弟，又像是他的前路上的障碍。他觉得自己既亲他们如手足，又视他们如劲敌，他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蔑视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事实上又恰好在灵魂希望自己就是他们，希望站在他们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他们是谭文韬、常双群、安国华、刘海文、阚珍奇、…

他基本上用不着担心。这些对手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凌云河的队伍已经两次作为J军炮兵的第一代表队参加军区比赛了，军区来的那些主考官他差不多都认识，不过是装着不认识罢了。他丝毫用不着他们抬贵手。整个观察所真正能跟他抗衡的人寥若晨星。即使是魏文建，对他也是甘拜下风。

再后来，炮上的要领凌云河也熟悉了，一熟悉就了不得，这个人一找到觉，那就没完没了，注定要把功夫练得神鬼没炉火纯青。班长表扬几次之后，愈发来劲，不仅力气活，装定表尺，赋予向，瞄准手的一游刃有余，连班长的计算修正量也越俎代庖地学会了。于是就先当了班长，也于是就有理由认为魏文建的聪明是小聪明。为了发挥尖的作用，凌云河当了班长之后，营里把魏文建调到八连，也当了班长。

炮兵教导大队预提速成中队学员的选考分片行，除了炮团以外，J军地炮团加上步兵师三个炮兵团和九个步兵团队的炮兵营，相当于七个团的建制，只分了八个指标，总共有一百六十二人参考，由军区炮兵司令派员坐镇题监考，压力不能说不大。阵地指挥那一已经结束，半数落。

凌云河和魏文建是一对老对手。从小就开始较劲儿，一起念的书，又一起当的兵。这小很聪明，新兵基础训练的时候，搞加减，小算得飞快，不是连长死活不放，差儿就被营指挥排挖了去。那时候跟魏文建比起来，凌云河沮丧得一榻糊涂，整个新兵基础训练阶段，凌云河始终都是懵的，火炮分解动作的时候，手忙脚，差儿砸断了手指，以至于常常遭到班长的呵斥，说他个虽大却笨得像只狗熊。他想，他这个兵算完球了，第一印象就无比糟糕，整个找不到觉。

是的，他凌云河真诚地

现在的课目是确定目标，就是把主考官在现地指示给你的方位——在战场上就是敌人所在的位置——标在图上，然后才可以计算其他诸元。那个方位图上可能标注的有，也可能没有，如果判断失误，距离和方向就要错，将会导致一系列错误。阵地是瞎，观察所怎么说他就怎么打，只负责在炮上装定，观察所说怎么修正他就怎么修正。下一步实弹击，要是把错误的诸元下达给阵地，轻则打偏打飞，重则打错打砸，实战中下达错误令，将炮弹打在自己步兵上甚至落在观察所的现象屡见不鲜。这是炮兵最忌讳也是最常见的。

如果这一次——当然也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他们再与苦苦追求的那个目标失之臂，那就说不上来是命运在故意作他们还是要刻意造就他们了。

但是基础训练一过，到实际作，凌云河就如鱼得了。首先是力气大，抢占阵地挖助锄构工事虎虎生风。魏文建却不行了，魏文建个没有凌云河大，底气自然也不足。

凌云河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力。在等待主考官通报确答案之前的这段空闲里，他悠闲地向周围扫视了一遍，多少有幸灾乐祸地欣赏着对手们的张乃至痛苦的表情。

凌云河真诚地希望魏文建在这次考当中获胜。在J军炮团，这毕竟还是可以跟他一比的对手。没有了对手，他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