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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2/4)

手打个舒展,笑着说:“娘!妈妈!”伸过两条茁壮的胳膊,把娘的两只手搂在怀里,说:“我可想你哩!”

娘说:“算了吧!别那么大气。有杀死人的,那有欺侮死人的?”

江涛说:“我去看看我老大伯。”一面说着,就走去了。

饭和菜在桌上冒起腾腾气,满屋飞腾着蒸腌的香味。娘拿过袜、鞋、棉袄,烤得的。江涛刚穿好衣裳,严志和扫完雪回来吃饭了。胡髭上挂着细小的冰珠,冰珠化了,顺着胡髭来。

江涛说:“我可忘不了你。”

满屋白蒙蒙的烟气,老正趴在灶火门饭。听得有人推门来,在烟雾底下抬起来,睁开泪睫,说:“哦,我以为是谁呢,江涛!我可想不到你来。要知,咱俩今日格得喝二两。你刚从府里回来?”说着他掂着两只手,柴烟熏得泪来,也红了,不住地咳嗽着。

严志和把放在窗棂上,对着桃形的小玻璃看了看,说:“江涛!才回来,不跟你娘说会话儿,有什么心事,这么快!这样大的雪,你上哪儿去?”他又抬起下颏想:“他一定又在跑碴什么是非。”

娘笑着看了看江涛,说:“娘想儿,是真的。儿想娘,是假的。”她又走去拿穰柴,给江涛烘烤衣服。这时,她心上说不有多么愉快,不知不觉,嘴里念一首儿歌:“麻野雀,尾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把娘背到山背后,把媳妇背到炕儿上。‘媳妇,媳妇,你吃吗?’‘我吃白面饼卷白糖。’‘娘呀娘,你吃吗?’‘我吃秫面饼卷屎克螂。’孩一有了媳妇,就把娘忘了!”

江涛说:“唔!我来看你,大伯!”

娘把饭端到炕桌上。为了江涛回来,她特别搭置了整齐的饭:白粱米饭,搁上大黄豆。玉蜀面的饼,蒸咸菜也搁上大豆芽。又端上一碗蒸鸟,娘说:“这只鸽,还是你爹在小雪的那一天打住的,舍不得吃。说:‘给江涛留着吧!’我把它拿盐腌上,留到这咱。”又拍起手儿笑着说:“谁也值不得吃,就是俺江涛值得。”

江涛吃着饭,又在想着反割税、反百货税的事:“这反割税,要从生活最困难的、最穷苦的人家下手…”想着,推开饭碗走去。

江涛说:“不啊,娘,咱不能受一辈欺侮。”

弯着腰站起来,嘟嘟囔囔地说:“咳!人贫志短,长呀!和你爹

严志和用棉袖胡髭上的雪,拍拍角上的泥土,爬上炕去。涛他娘递过一个小木凳,严志和就在炕上戳着坐起来。在他年幼的时候了绝力,一上了年纪,两条再也回不过弯来。在地上不能蹲着,上炕不能盘。严志和一想起这病,就对人说:“咳!人哪,可别上了年纪,一上了年纪,不如人的事儿可就多了。”今天,他坐在炕上,一边拿起筷,嘴里不住地哼哼拜拜地唉声叹气。

这样大的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还在下着。好象撕棉破絮一般,积在地上一尺多厚。脚一蹬下去,咯吱吱地响,陷下去老。走雪如走沙,一抬脚一迈步都很费劲。屋檐上树枝上,雪象棉条向下垂着。门前小场上有几只野雀,找不到儿吃,围着草垛吱吱喳喳叫。积雪的大地,一望无边,闪着刺的光芒。江涛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行人。

走到老的门,揭开蒿荐,低下弯腰走小屋。老驼了背,有了。他扛了一辈长工,还没有自己的土地家屋。住着人家一间土坯小屋,土窗上着两,糊上一张烧纸,风一呜呜地响。半截土炕上安着个锅,地上放着一个破席篓、半截破缸,炕上有个烂煎饼样的油被

娘说:“你还没娶媳妇哩。起来吧,该吃饭了。”说着,又眯眯笑着,说:“唉!当娘的,就是希罕不够你们,一个个长,就跑了…我先说给你,可不能再去跑那个‘革命’。嗯,你哥哥在监狱里,多咱想起来就象割我的心。唉!为你哥们担多大的心哪,咱不‘革’那个‘命’吧!谁要是愿意欺侮咱,只要他不指着咱的名儿,不骂到咱的门上,就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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