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灭天毁圣，擢发不足以数其罪也。”燕超忽然着灭天贬圣一事，不觉发指。一时酒后耳，剑起舞，复长云：猎猎北风倒人，乾坤无不生尘。

胡儿冻死长城下，始信江南别有。

不须更说莼鲈，但在松江亦。

此日区区求适志，他年往往见知机。

中原何日事，搔首赋车攻。

司肃慨然叹曰：“留梦炎在宋为状元宰相，富贵可谓极矣，不守节义，并不知退者也。”亦成一律曰：黄犬东门事已非，华亭鹤唳漫思归，直须死后方回首，谁肯生前便拂衣！

忽见一关，范国昌讶曰：“此独松关也，属苏州吴江县所辖。”方关，见把关军士，围着许多车，与二少年壮士厮打。二少年全无惧怯，赤手空拳，施逞威风。众军士俱披靡莫当，远远围定。大嚷曰：“过关常例，俱有明文，乃大元天所设，尔恃违例，卖本事，欺藐国法，禀见关主定夺，尔能翅飞否？”二人方知就里，上前排解，代给常例，可笑作怪军土便不语了。二少年犹忿怒不息，大骂酋虏，作法自毙，某若得志，誓将汝等羯贼逐斡难河外，方吾愤。二公上前，急掩其，代为谢过，拥着车，一同过关。少时随后一人，打扬鞭而来，相貌堂堂，气宇不凡，一见二公，鞍下，称谢曰：“孺辈无礼，荷二贤土解纷，今晚逆旅，请同下榻一叙可乎？”二公心知其为少年父也。暗奇其人，许之。行不数武，则二少年已只候于客舍中矣。三人一同邸，坐定，各陈姓名，其人自言云中邑人氏，姓岳，名燕超，二岳镇、岳坤，世居山后农耕为业。惟曾以上名胜者，景德样符间，曾任三关总制兵使，兼团练使之职，余俱不显。宋末窝坦台，陷没云中，避东京，再迁会稽山陰。近闻元主设各廉访使，访求人才，某见江浙，被程御史荐燕京者甚多，故今移家远徙。某观二公行，视阔步，毋乃亦此意乎？二人听罢，哑然而笑曰：“智者所见略同哉！

范国昌亦向临安酾酒曰：国破山河在，人非殿宇空。

三人促膝达旦，竟成莫逆。国昌叩其二，俱年方弱冠，且武略通，言谈之间意气自豪。燕超叱之曰：“孺在家，专务弓，未尝学问，既见长者，理宜肃玲德诲，多识之无为是。”二公起谢，称赏不已。次日作别，燕超曰：“某在东京，有二契友——韩靖夏、耀卿。耀卿乃渤海世胄，宋末时，不屑取，隐博徒，赋豪迈，最尚任侠，家资百万，挥洒如土。韩靖夏乃延安人氏，曾为东京留守司统制。因见贾似专权误国，弃官而去。二人与某订最，分手时，相约异日当会于闽广间，不知二兄异日亦可于闽广间得相遇否？”二人一齐言：“黍之约，千里不，各宜努力，皓首为期。”因问燕超何适，燕超曰：“某今日犹飘萍转蓬，行踪靡定，然男仗剑樽酒间，四海皆吾家也。且过广陵，再定行止。”燕超遂向维扬发，二人亦投松江而去。

共剖心腹，如一辙。”燕超曰：“某以武人，尚不忍见故之禾黍，彼留赵诸人，岂无人心者。”范国昌浩然叹曰：“冠履倒置，如斯为盛，囚首虏廷，是故宋遗老，中原从此无名分矣！”司肃曰：“蒙古灭天毁圣，停罢科举，故设采访之官，然崇尚西僧，已三纲殄绝，又求人才，前后自相矛盾。满廷髡秃，杂以缙绅，彼非求治，乃羞杀儒者也！”范国昌曰：“蒙古放枭囚凤，不齿儒者，然儒者席上之珍，其贵自见，蒙古何知？不足语此，是非九方皋，焉能赏识于牝牡骊黄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