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迈恩先生一放下小号便昏昏睡去。只有三件东西是他的神寄托：杜松酒、小号和睡眠。虽然我们经常——确切地说，在他党卫军骑兵乐队当乐师并从此戒了几年酒之前——事先不用练习就在屋室给烟囱、瓦片、鸽和猫演二重奏，但是他始终成不了我的教师。

我们奏完音乐，放下乐，我就从线衫下面掏一张过期的《最新消息报》来，打开后，蹲在小号手迈恩边，把这份读递到他面前，请他教我认大写和小写字母。

②瓦尔特-弗莱克斯（1887～1917），德国作家。他的自传小说《两个世界间的狼游人》（1917）是一化战争的作品。

①《天使似的漫游者》，安格鲁斯-西勒西乌斯（约翰内斯-舍夫，1624～1677）的警句集。

③恩斯特-维歇特（1831～1902），德国作家。

他说着从我手里把书拿走，翻了一通，脸上毫无表情，让我独个儿站在皱叶甘蓝、抱甘蓝、红甘蓝和卷心菜中间，真是茕

屋室住着音乐师和小号手迈恩。迈恩先生养着四只猫，并且老是酗酒。他在“青格勒屋园”伴舞，圣诞夜他同另外五名醉鬼在积雪的街上四溜达，唱众赞曲同严寒搏斗。有一次，我在屋室碰上他。他穿着黑，白衬衣，仰面躺着，没穿鞋的脚在拨一只喝空了的杜松酒瓶，着小号，妙至极。他没有放下他的铜乐，只是转动珠，向站在他边的我溜了一限。他承认我是可以给他击鼓伴奏的人。他的乐对于他不如我的铁鼓对于我这么珍贵。我们的二重奏把他的四只猫都赶到屋上去了，并且使瓦片也轻微地震动起来。

④《达夫尼斯和赫洛亚》，古罗作家朗戈斯（公元前三世纪）的作品。

五层楼公寓的楼梯有一百多级，白天，我要上下几次，敲着鼓，一级一级地询问有什么办法可想，闻一闻，十九家房客中午吃什么。不过，谁家的门我都不去敲，因为无论是老海兰德、钟表匠劳布沙德、胖的卡特太太，还是特鲁钦斯基大娘——尽我很喜她——都不可能成为我未来的教师。

在他里，奥斯卡的个显然太小了，睛不够大，也没有那然白的脸。于是，我放下红铅笔，挑一本旧书，里面都是能引格雷夫注目的男孩照片。我敢断定，这些弯曲着或者伸展着肢的男孩，对格雷夫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因此，我斜捧着书，使他也能看到这些照片，再次引他注意我。由于这个蔬菜商在没有顾客登门来买红菜时总是全神贯注地涂写他的价格牌，所以我得敲敲书的封面，或者飞快地翻页，一些声响来，使他抬起埋在价格牌堆里的脑袋，关心一下我这个文盲。

我走店铺，他没有注意到，仍继续埋写价格牌。我利用他写价格牌这个有利的机会，拿起三四张空白卡片和一支红铅笔，摆心好学的样，想用他写好的价格牌当字帖，学写聚特林字，并以此来引起格雷夫的注意。

我也试着找过蔬菜商格雷夫，曾多次走访斜对面的地窖菜铺，因为他不听鼓声，我也就没背着我的鼓。看来行基础学习的条件是有的：在两间一的住房里，在店铺里，在柜台上下，甚至在比较燥的土豆窖里，到都是书，冒险故事书，歌本，《天使似的漫游者》①，瓦尔特-弗莱克斯②的著作，维歇特③的《简朴的生活》，《达夫尼斯和赫洛亚》④，关于艺术家的专论，一摞摞的育杂志，还有图片集，上面满是半的男孩，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大多数是在沙丘之间追球，显示抹油的、发亮的肌——

简而言之，格雷夫不理解我的意思。如果有童军在他店里——下午总有两三个小队长在他边——他压儿也不会注意到奥斯卡。若是他独自一人在那里，他就会神经质地起来，由于被打扰而恼怒，板起面孔下令：“把书放下，奥斯卡！你又看不懂。你太笨，人又太小。你会把书坏的。这本书值六个盾还不止呢！你要玩的话，这儿有的是土豆和卷心菜！”

当时，格雷夫在生意上已经遇到不少麻烦。计量局的检查员查他的磅秤和桔码有问题。人家都在议论他搞欺骗活动。格雷夫不得不付了一笔罚金，买了新的砝码。他心事重重，烦恼不堪，唯有他的书本以及同童军一起开晚会或者周末远足才能使他得到一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