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蔬菜商格雷夫没有那孩的好去发明什么机械装置的话，本来可以把这爿蔬菜果店变成一个金矿的。因为它条件优越，设在市郊，没有各竞争，那里孩又那么多。可是，当计量局的官员第三次和第四次去那儿检查蔬菜秤，没收了砝码，禁止使用这台秤，还让格雷夫付了大笔小笔的罚款之后，一分老主顾便不再登门，而到每周一次的集市上去采购。他们说，虽然格雷夫店里的东西质量总是一的，价钱也不贵，可是，你瞧，检查员又上他那儿去了，这里面总有鬼名堂吧！

海上往前走二至三百米远。那里，迷漫着滨海雾。从岸上望去，谁也无法瞧见格雷夫如何放倒自行车，打开盛葱的袋取斧，可疑地、一动不动地站立了片刻，倾听着停泊场上被冰冻住的货拉响的雾笛，接着，脱掉短大衣，了几下。末了，他开始有力而均匀地抢斧，在波罗的海上凿一个圆形窟窿。

格雷夫了整整三刻钟的时间凿好他的窟窿。诸君请勿问我是从何得知这一切的。奥斯卡当时差不多样样事情都知。所以，我也知格雷夫在冰层上凿他的窟窿需要多少时间。他汗了，他的汗珠从拱起的额上带着咸味蹦雪里。他得很熟练，用斧在冰上凿一个圆形的沟，等到这个圆形的两端相连接时，他便脱掉手，从辽阔的、可以有把握地认为一直延伸到赫拉半岛甚至延伸到瑞典的冰层中拽大约二十公分厚的冰块。窟窿里的，年代久远，颜灰暗，漂着冰碴。窟窿里冒汽，然而这不是温泉。窟窿引鱼。我的意思是，据说冰窟窿引鱼。现在，格雷夫或许能够钓到七鳃鳗或者一条重二十磅的鳕鱼。但是他并没有钓鱼，却开始脱衣服，脱了个光，因为格雷夫要么不脱衣服，一脱起来就得脱光。

格雷夫不是渔家，这一不难猜想，虽说在布勒森和新航住着许多姓格雷夫的渔民。蔬菜商格雷夫是梯霍夫人，可是，莉娜-格雷夫，娘家姓布拉施，却是在普劳斯特认识她的丈夫的。他在那里协助一位有事业心的年轻的副主教理天主教的学徒协会，而莉娜则由于这位副主教的缘故，每逢周末都要到教区住宅去。据一张照片看——这张照片想必是格雷夫太太送给我的，因为它直到今天还贴在我的照相簿里——那时，年方二十的莉娜健壮、丰满、快活、舒畅、轻率、愚蠢。她的父亲在圣阿尔布雷希特有一个较大的园圃。她二十二岁时嫁给了格雷夫，如她日后一再声称的，当时她完全没有经验，只是听从了副主教的劝告。她还用她父亲的钱在朗富尔开了一爿蔬菜店。她所售的大分蔬菜以及差不多全的果，都由她父亲的园圃低价提供，所以生意得好，不必什么心思，格雷夫也不会拆什么墙脚。

格雷夫第二次洗澡是在星期日，由几个男孩陪同。奥斯卡不想说他看到过那番情景，实际上也未曾看到过。后来，大家都议论这件事。音乐家迈恩知蔬菜商的事情，他起小号，在整个居民区里把这些事得家喻晓。这些通过小号传播的轶事之一称：冬季里，每逢星期日，格雷夫都由好几个男孩陪着去洗澡。不过，即使是迈恩他也没有说，蔬菜商格雷夫曾经迫那些男孩同他一样赤地冰窟窿里。见到这些半的或者几乎全的孩，个个肌发达，意志顽，在冰上嬉闹，互相用雪搓，格雷夫本该满意了。是啊，这些雪地里的孩确实使格雷夫兴采烈。他禁不住在洗澡前或者洗澡后也常常同他们一起嬉闹，帮这一个或那一个孩用雪搓，也让这帮孩帮他搓。音乐家迈恩声称，尽迷漫着海滨雾，他还是从格来特考的海滨林xx上看到过：一丝不挂的格雷夫，唱着歌，吼叫着，把他的两个光着的徒弟一把拽到自己边，举起来，驮上一个再驮另一个，像一辆嘶叫着的脱缰的三驾车在波罗的海厚实的冰层上狂奔。

不过，我是有把握的，格雷夫并没有行骗的打算。实际情况是，这位蔬菜商把那台大型土豆秤改装了一下，秤的分量低于实际分量，反倒使他吃亏。所以在战争爆发前不

奥斯卡并不想让读者诸君打起严冬时分的寒战来。所以，我只作简短的报：冬季里，蔬菜商格雷夫每周两次在波罗的海里洗澡。每星期三，他一大早独自一人去洗澡。他六钟发，六半到得那里，七一刻把窟窿凿好，脱掉上的衣服，动作迅速而夸张，先用雪搓，随后过窟窿里，在窟窿里叫喊。有时候，我听见他在唱“野鹅振翅飞过夜空”或者唱：“我们风暴…”他边唱歌边洗澡，吼叫两分钟，最多三分钟，接着便纵一跃上了冰层，形象鲜明：冒着汽的、熟虾一样红的一团，绕着冰窟窿狂奔，一直吼叫不停，容光焕发。最后，他穿上衣服，跨上自行车。快到八钟时，格雷夫又回到拉贝斯路，他的蔬菜店准时开张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