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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山脚处又涌出地面,只在地面留下一段千万年前冲刷出来的四十里长的干涸河道。黄泉关即座落于这段干涸河道上,扼住了这一要道,成为徵朝西北难攻不落的一道关口。过了毗罗山脉之后,瀚州便是一马平川,乘船南渡后,往帝都方向二千余百里少有天险屏障,黄泉关一旦失守,西北瀚州便要门户大开,东陆各郡情势可危,黄泉关之重,可想而知。
海市站在山下大营前,仰头望去。沿河谷曲折向上,夜色里燃着数十点明珠般的火光。据张承谦说,每三个时辰均有二百名兵士在关口轮值待命,另有望哨若干,分布于北面的通路上。
“鹄库人若是遇上水草丰足的年景,拿鞭子赶他们也不肯朝南边挪一步的。可是,若是哪年旱了、冻了、牲畜遭瘟了,他们啊…就像蝗虫一样来了。”张承谦摇摇头。
数名衣衫褴褛的孩子欢笑厮打着奔过海市身边,绕着大营口哨兵的大腿拉扯抓挠,把那哨兵夹在当中,推搡得几乎站立不稳。哨兵满脸是笑,呵斥着脏兮兮的孩子们,每个人轻轻给上一脚。海市听得那些孩子说一口陌生蛮夷语言,甚是惊奇“军营里大半夜哪来的小蛮子?”张承谦只是摇头。“那些黑毛黑眼的都是迦满人,说是今年雪灾,饥寒交迫,拼死逃到我们这里来的,这几天已经到了好几拨了。”“就这样养在兵营里?”“哪儿的话,现在雪那么深,只好先留着他们,等到了千把人,便一起送去水井屯教他们谋生。”正说话间,关上叫喊声起,山头上有人挥舞火把。张承谦眯起眼睛瞧了瞧“正说着,又来了一伙。你看那火把,一竖在先,来者非敌,六横在后,来者六百人。”海市却紧蹙了眉头放慢脚步,凝神看着身边那条从营前绕过的毗罗河。伙头带着帮厨们在河边凿开了冰面,放下水桶汲水,此时不知为什么喧闹起来。
“怎么了?”张承谦觉察海市不曾跟上来,回头见他蹲在帮厨们身边。
他的少年同僚匆匆赶上来,将左手心里湿淋淋的东西摊给他看。那是半截木牌子,因长年使用,已被摩挲得光滑乌润,原是刻着字的,现下只分辨得出是半个“泉”字。
“张兄,这是…”张承谦脸色骤变“这是轮值守泉眼的人的腰牌!”“到关上的路上,一定要经过不冻泉的吧?”“那是…必经之路。”张承谦转头向守门兵士下令“举火为号,叫上面的不准开闸放人。”“我先带几个人上去!”海市说罢掉头便向自己营帐方向跑去。
“慢着!”张承谦唤住了少年“你带几个腿脚快又老练的,先去悬楼上候着,多带些箭。”“是!”海市已然跑远,少年银子般的声音穿透了夜色。
“可不要就这么死了啊。”张承谦一面向中军跑去,一面默默想道。
海市一面奔跑,一面将右手在衣襟上悄悄擦干,手心那珠白的光芒才渐渐减退,终归于无。
海市等人一路疾奔,半个时辰不到便赶到关上。轮值的参将符义是名四十来岁的黑瘦精干汉子。听了海市匆匆将异状通报一遍,只见符义一双眉越笼越紧,沉默不语。
“符大人?”海市微微蹙了眉,一双明丽的清水眼从战盔底下凝视着符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