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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绿霜已白II(2/4)

禁门守卫接过海市递门敕,见那门敕上篆刻一“霁”字,登时面惊骇神,将门敕双手奉还。

夜里,海市告假回霁风馆。

笑影凝在她麦金面孔上,风鼓衣袂,满青丝不绾不束,直飘飞起来。

仪王之前,中并无方诸此人,八年战中,亦不曾听闻有何功绩,方诸一介内侍,来路不明,权势煊赫何以至此?民间朝野一时非议沸沸。帝旭疏于问政,总该有个缘由。那样明睿智的君王,八年内辗转征战未遭败绩,披阅政务缜密无过,即便是对那位未能活到光复帝都便去世的皇后,情也是极洁的,怎的就失心丧志了?黑衣羽林追袭复国诸功臣虽行事隐秘,却也渐渐端倪,这些见不得光的武者只是傀儡,密如蛛网的傀儡线,全都系于一名宦官之手——怨愤的登时转向凤方诸。方诸也并不与世争锋,苦谏折自各地雪片似飞来,皇帝懒于过目,便叫方诸念来听。他也便坐于御榻下,面无难地念妖孽阉竖等字句,绝不避忌掩饰。有传言说方诸形容丑陋,心思毒辣,亦有人说他容貌秀如好女,以惑主。然则十四年来,未尝听闻方诸踏一步,在内除了侍奉帝旭,亦不常走动。朝臣也好,武将也好,外竟无人见过凤的形貌。

义那眈眈的目光亦不着痕迹地转淡,面孔黝然一,看不表情。

她的房间依然照旧时摆设,与一般贵族少年男无异,只是那黄梨木床上,端端整整搁了个湖绿绸缎包袱。海市解了包袱,摊开内里衣,一看之下,却拧起眉,稍许为难神。衣裳倒是绝的,凉的青绿鲛绡如碧波裁成,其上就势缀有白鸥,领沿腰间繁复白藻纹,均是手绣,状极工巧。夏季衣本来不尚刺绣,多取印织染之术,惟恐绣纹厚重,使穿者溽不适,衣重垂。若针脚稀薄,袖裾固然飘逸,却又失了刺绣本一番浮凸玲珑的好。这衣裳绣工却不寻常,针脚细密,绝无堆叠板结,绣工巧如天孙,更因使新缫的原桑蚕丝挑绣,光泽,自然有了浮凸之手却依然如清风泻,不滞不涩。好一个柘榴姑娘,看这衣裳手工,即便是在禁中织造坊内也是一等一的,想见其人,该是何等灵秀剔透。

平日男装打扮,掩去了海市大半丽,乍见她改换豆蔻少女装扮,纵然襟歪

天享三年,帝旭将先帝帝修第三叔昀居所昭明赐予内方诸居住。昭明废去名,更名为霁风馆,以示与皇族有别,方诸养仆役等一人等亦准予居住,特许内走

方诸所居霁风馆,也就成了传闻中黑衣羽林之巢。霁风馆不受盘查,夜间皇禁门关闭后,惟有霁风馆外的垂华门可由馆内随时开启。在世间巷谈中,方诸已不是一个人,而是附生于帝旭边的妖

门上响起轻叩。海市方才已摒退了所有下人,心内想着定是濯缨偷空回来了,面,胡撩起曳地裙裾奔去开门。

海市屋正迎着馆内的霜平湖,开着半湖新荷。门扉一开,好风长驱直,扑灭了烛火。月光有如银浆泼洒来,将人从心洗至足踵。海市自觉得四下顷刻里静了,蛩音噪噪切切似一时都消灭了。

纵有特权,霁风馆人亦少骑禁城,使用夜间自开垂华门的恩典更是罕有,海市在霁风馆住了十年,多是义父与濯缨带她翻墙禁城。然而她也清楚知,霁风馆的人,从来是有权不下的。

黄泉营于承稷门外扎营不到半个时辰,武威营亦自莫纥关开抵,三大营集结城下听宣。例,各营四万人中各分派参将一名、兵二万留京充实近畿营,余下的解甲还乡。黄泉营归近畿的参将是年近五十的符义。

海市将那衣衫左披右裹,总觉得多有不妥,终于丧气地坐回床上。自六岁起改扮男装,不可令人贴服侍,已不知晓襦、裙要怎样穿着了。回想着人衣装的模样,勉穿好了,伸开双手低看看,又急忙站起,跑到桌前去,倒了一杯新茶,想一想,又将那杯茶倾官窑茶托里,俯过脸去照来——她房中历来没有镜。一照之下,又叹了一声。既是穿了襦、裙,发也再不能如男般绾在幞巾内。海市脆拆散发鬏,两手胡梳理一瀑长发。

门外的人约莫也吃了小小一惊,面容震动,嘴角刀痕抿成一直线。

海市冷冷俯瞰那守卫,也不开声,只向霁风馆中疾驰而去,守卫亦不敢多言。

中传话来,三大营主将明日早朝上朝述职,另宣黄泉营参将方海市一同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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