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迦明知他是扯谎，也不计较，笑：“贞信重诺，殿下真是情的人。这样，殿下日后荣归东陆的时候，也顺带为缇兰送嫁好了，我那些使臣都是草包，叫他们送些书牒礼也就罢了，送我那个宝贝外甥女儿却让人放心不下。”季昶俯首：“定当不负所托，护送公主平安抵达天启。”“如此我就安心了。今后与殿下这样促膝相谈的机会，也是没有了。旭王登基后，下诏召你回国，只怕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先与殿下一声恭喜与保重。”二十岁的皇抬注视着前人的双目。当年，正是这个残弱之人教他知，要反扼住造化的咽，除了刀枪剑戟，尚有别的路途。那一刻，他心底里另有一扇门打开了，门内薄而的，是野心的烈火。

此刻季昶却看不他一丝心思端倪，只得立起来，慎重行了一个礼。英迦大君笑受下了，：“一介废人，不能起与殿下握别，恕罪。”季昶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来，躬：“有一件事，季昶心里存了许久，时时想着请教大君，又怕僭越。”“不敢。但凡

原来他说的是：殿下，不能留她命。

，咬牙忍下了一次又一次要惊恐尖叫的冲动。

东陆妇人在地上伏了许久，听不见动静，大着胆偷窥看，只见那白衣的公主直愣愣站在原地，上遮着缎带看不清神情，旁边扶着的女也不敢声。约摸过了小半刻的工夫，公主才开说：“那只好杀了罢。”说毕风也似的掉走了，白裙如崭新的大帆一般飘扬起来。

季昶微微一笑“若能有大君百分之一的睿智，倒真好了。”英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孩真伶俐。你那个小将军虽然也聪明，却是一傻聪明。”“震初他虽然斯文多智，实是武人的刚方格，哪能像我这样油。”“多智而刚方？呵，这两样品都是极难得的，只是同搁在一个人上，未免相互掣肘。殿下这样重他。”季昶面肃了一肃“震初于我，如兄如友。若没有大君与他，季昶十年前就没有命了。”英迦瞥了他一，轻笑“若殿下在吾国了什么闪失，他也是一死，职责命相系，自然竭尽忠诚。待回了东陆，天海阔，良材更如飞鸟投林，尽归殿下麾下，即便小将军一时不在边，也尽有人可供差使。”一瞬间季昶气息凝滞，很快又笑起来“那还远着呢。”“说远，也不远了。”英迦大君“对了，今儿请殿下来是有正经事要问的。殿下觉得缇兰这孩如何？”季昶脑里翁地响了一声，压抑着心里波澜，：“公主殿下端庄淑德，姿容绝代。”“这样说来，殿下真是不嫌弃缇兰的了？那我就安心多了。”“大君，这是…”“钧梁陛下有个妹妹紫簪公主，你往我们西陆来的时候，她也往你们东陆去了，预备将来许给皇的。后来嫁了你二哥旭王为正妃，你都是知的。这个月旭王追击褚奉仪到了黄泉关，紫簪在陪都霜还城的王府里养胎。刚刚我收到消息，唉，她如似玉的一个人，竟然遭人投了毒，没了。”大君本来是闭着的，此时下撩起一来看着他，慢吞吞：“我想着再送一名公主过去，你们兄弟或许光近似，你喜，旭王八成也是喜了。”季昶心里万丈波澜一瞬间变了地狱火海，却展颜笑：“缇兰殿下份何等贵，若非我二哥那样帝王之姿，又有谁堪与相呢。”“说起来世事也是无常。前年夏天，听说旭王在通平城下受了重伤，几乎没了，我那会儿就在想，倘若旭王当真殉国，少不得我这边也要打准备，送昶王殿下您回东陆去力挽时局。缇兰日常与殿下最是亲近，就订了亲事，跟着去侍奉殿下也无不可。没想到旭王天佑吉祥，看霸业将成，没福气的却是紫簪。殿下若有喜的公主，也只跟我要去就是。”“我六七岁上，母亲给订过一门亲事。因只是朝臣的女儿，不曾通传各国，想来大君不知。说来惭愧，国内变生死茫茫，寻不着她，我也无心另娶。”季昶仍是笑。

“两个月不见，殿下又长了些。”英迦大君斜过来看看他，笑。

注辇一国有两个君王，名义上的那个，终年累月在华丽帐幕后散发着腐臭的死气；实际上的这一个，萎缩的穿着小锦袍，陷在重重衾褥之间，像个骇人的怪婴。每次见到英迦大君，季昶总是忍不住要恶意地想：扼死这个权倾一国的人，只需要用到一只手吧。

季昶见了礼，人随即捧来几个羽垫，侍侯着在矮榻跟前坐下。

注辇人廓本来邃，肤黝黑，多半有着乌丽的大睛，可是英迦大君长久不见天日，有沉沉的白皙，衬着炽亮的睛格外惊心。季昶从来厌恶他那神，面上自然不来，也笑：“白长个，不长脑，有什么用呢。”大君依然是笑，自己从床上一把撑了起来，顺着那劲，将掼在堆积如山的枕上，恰好面对着季昶，气说：“那也是好的。”自十七岁落摔断了脊梁之后，这就是他所余下的全力气与灵巧了。

被准许接近英迦大君侧的人不多，季昶是其中一个。

人人都说当年是他救了她，她也一直这样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