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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的手,朝医院外面走。
五婶问:“真的要花一千五百块?”
五叔说:“真的要花一千五百块。”
五婶就在车上翻个身,脸和天相互平对着,说话时声音极小,就像她是和天在说话。
“一刀下去病就准好吗?”
“谁敢打这保票呀。”
“一千五少不就不行?”
“先拿一千五,还不知再拿多少哩。”
“我的命也不值那一千五。…还是留着这钱给娃娶亲吧…”
“听你一句话…”
“不治了,咱回家。”
“回家咱请别的医生看,单方治大病。”
闺女回来了,端一碗煮枣大米汤,还拿一张鸡蛋饼。二闺女回来了,给五叔买了一海碗羊肉汤和四个芝麻饼。三闺女不知领着兄弟吃些啥,回来时兄弟满脸都是油,红润得如在热水中泡了泡。
五叔一家很好地吃了一顿饭。吃完饭五叔说走吧,趁早儿往家赶。三闺女说娘不住院了?五叔说一条命也不值一千五百块。闺女们就都说回家吃药好,回到家我们可以轮流侍候娘。孩娃就驾着车辕,一家人出了县医院又赶那五十三里路。
回到家,五婶的病又复原样了,依然是肚里饿,嘴里不进食,吃啥儿吐啥儿,厉害时能把肠子从嘴吐出来。那当儿,五婶就有气无力说,让我死了吧,我实在受不起这个罪…
这时候五叔就说,咋样你也要活过五月初六,看着孩娃把媳妇娶过门。
五婶就挺着,硬要撑过五月初六。可到了四月底,看着要挺不过去了。七天七夜没吃饭,喝下一口白水,吐出半碗黄水,人就昏到了那边去,有一日,时候正半夜,一村静默悄息,孩娃在厢房睡得死熟,五叔一人在上房,又叫五婶的名字又骂娘,差一星儿没把五婶的头从肩上摇下来,可五婶硬是不睁眼。末尾摇着唤着,五叔猛然感到五婶的肩头有些凉,腾出一只手,试到五婶的鼻子下,连一丝气儿也没有,五叔一下就怔了。
五叔扳着五婶的肩膀呆了好半天,忽然明白五婶已经死过去了。他猛地把五婶往床上一丢,就像丢一捆干草,气气鼓鼓道:“要死你早些死,死在这两天,你不是存心不让孩娃娶媳嘛!”
五婶的头从五叔手里掉下去,晃几晃,眼忽然慢慢睁开了,模模糊糊盯着五叔的脸,嘴唇张合张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