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汉这才知她是要飞境外。多少有些乎意料之外，因为她一轻装，没有一件行李。

富汉把车开得风驰电掣，转到了琉璃牌楼似的收费站。凤梅任由富汉了十元过站费。富汉还是没跟她对。

凤梅只好下车。临下车她嘱咐富汉：“你快把车搁停车场…我在里等你！”

富汉确实是懒得把车开到存车场，找车位，费，再步行到候机室…他本没有送行的习惯，除非是还有什么的事需要

公司…我有了那其中一个儿公司的总经理份，自然一下飞机就有车来接，有房好住，有秘书好支派，有女佣来照应…是的，那叫“小心伺候，细”…类似这样的“八字方针”他还叨唠过多少？…“不厌，脍不厌细”；“人别犯我，我必犯人”；“只能赚，决不包赔”…听惯了，也跟着蹚惯了，不以为奇了…可现在望着这街边公共汽车站那一团团的等车的主儿，耳边的这些个沙嗓讷的“八字诀”实在是有伤天害理、惊心动魄！那些个等着挤车，却一时还等不来车，在寒风里拱肩缩背的主儿，一月能拿多少工资？归里包堆，所谓的“七八糟”加一块儿，能有怎么个数儿？四五百？七八百？撑死了一？还不到我这手包上镏金扣儿的价儿，也就是一瓶轩尼诗X·O的开瓶费而已…可他们未必有找这么心烦…那个裹着块廉价巾的娘儿们，她逛燕莎友谊商城的时候，来回来去地挑拣、算计，该多有意思！我能有那个乐吗？总想着我一个电话能把你整个商场端了，归到我们那公司名下，在那里转悠，岂不是索然寡味吗？唉唉，是她应该羡慕我，还是我应该羡慕她呢？…

车停在那儿。富汉等凤梅下车。凤梅忽然舍不得这就下去。

富汉没表态。车开走了。凤梅望着那车远去，忽然有害怕丢失东西的惶急蹿上心。好久没有过这心境了。那回在王府饭店，整个儿手包丢了，跟保安说明其中有三千钞、四信用卡和价值上万元的首饰等等时，她的平静让保安的人难以理解…是的，那么大的丢失她怎么都不着急呢？…可现在，她确实非常担心，担心富汉是径直开车回城去了…

车到天竺机场，驶上港坡，凤梅才说：“停国际航班。”

…吉虹还算有意思…有意思就在别看她列“星系”其实傻妹一个，好比是张空白还大的新纸，我可以在那上随意地涂涂画画…也真逗，她竟始终搞不清我这个院几许…等着她那个《栖凤楼》在外公演吧，我肯定去捧场！凤梅看凤梅，大瞪小，嘻嘻…“真真假假，真不敌假”又是他的“八字诀”！我算是掉这个坑里爬不来了！…

…凤梅想着想着，便望着富汉厚实的脖颈，又望望驾驶座前的后视镜，从那镜里她看见了自己，歪歪，镜里是富汉那棱角鲜明的脸庞，但富汉并没在那反光镜里跟她换…她呼富汉时，并没透她要远走飞，富汉心里在想些个什么？想不想跟她上床？对了，富汉跟她说过，男人不能跟娘儿们在清早那个事，凡清早直到上午想那事的男人，都一定是“有病”并且注定了一辈一事无成！…

凤梅到航空港内。电显示牌正刷刷地变换着显示，她所要搭乘的那个国际航班早已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估计已经开始放客舱。她了机场费，仍不隔离区，她等着…可是一分钟又一分钟，富汉没有面。她咬着嘴。难就此永别？她鼻息中忽然受到富汉那特有的臭…那对她是极珍贵的！…

她顺利地通过了海关。他曾一再嘱咐她，过关时千万不要张。她顾不上为那个张。她只想再见富汉一面，哪怕远远地再看上一，就是一个朦胧的剪影也行…那是个真正的男汉啊！猛男！壮哉富汉！…

候机大厅中回着播音员柔和然而不动情的声音，是在她所要搭乘的那个航班尚未登机的旅客抓时间登机…奇怪，世界上各航空港的播音小都是这腔调…人类何必要这样的约定俗成？…

她必须去了…她直到拐关闸那儿，还回探朝外面大厅张望…富汉死不面！富汉一定是以为，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回到北京，并且再次呼他，说不定再呼他就是一起到那别墅去，互相痛痛快快地享受一番…莽富汉啊！你怎知我们从此很可能天各一方，再难绞作一团！…她其实应该在车上跟富汉透一下她此行的非同小可，或至少更明确地要求富汉搁好车来跟她正式告别…她很后悔！…可她也实在不能说，即使跟富汉，因为她答应了他——那个使她除了情什么东西都得到了的人——守如瓶…可她现在成了怎样的一个瓶啊？盛满了苦涩的浑儿！…

…我究竟是谁？凤梅？…总共有多少个化名？这护照上又添了个怪有味儿的名字…什么风味的？串了味儿的！…是的是的，明白明白，我这次去，是给他“打前站”…他“早晚得走，敢不让走”…那可难说，兴许一下就愣不让走，走不成了呢！不过，我会在那边接应他的“谁都卖我，你不卖我”他这个“八字诀”倒还算中听；是的，他知我这个人“能送掉我，不会卖我”说对了，我就是这么个凤梅！咱老娘不兴。把你一推了事，可咱不会贪这个怕那个，把你给卖了…就好比跟富汉的事儿，跟你挑明了，你看着办！瞒你有什么意思？我能伺候你，继续伺候你，可你伺候不好我，我不能再忍，富汉我们俩能相互伺候得酥骨的，你说你忍不忍吧？…

富汉说：“快下。这儿不让多停。”那儿的制确实很严，已经有人来预了。

汽车已经过了三元立桥，驶了通往机场的速公路。凤梅的胡思想更如风中柳絮，上下左右搅动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