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后这个喧嚣的城市。

阿三开始寻找这样的机会。她把她作品的照片纷纷寄给各领事馆的文化门，以及她所知的画商。明知这样并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聊胜于无。随后，她再各个击。她跨过中间人，直接和画商联系，为他们安排住宿的酒店，陪他们看画，游玩，买东西。就这样，她认识了法国画商丁。丁的画廊在法国东与德国界的一个小城里，他对中国并不熟悉，阿三是他认识的第一个中国画家。

阿三的画室成了制作工场。她用颜料和油剂调制成灰浆，厚厚地抹在画布上，不等它便将线手或者线袜随手抛上去，然后压实，再慢慢揭去，使其留下印痕。那分布与叠的微妙之，全在于她任意地一抛之间。这带有中国画泼墨的即兴的意味，也带有命运的哲学的意味，还像是一游戏。有一些手和袜抛到了一堆，有一些却抛了画外，这都是宿命。阿三给这些画起了一个名字，叫"劳动"。她是反其而行之的意思，明明是玩耍，却偏说是"劳动"。这批画一阿三的画室，便在画家之间传开了。同类型的作品一时间蜂拥而。当然，印痕的样式各是各的，百，有一些更加别心裁。其中卖得最好价钱的一幅，是二乘二米大小，刻着砖石瓦砾的锐痕，题目叫"原始社会"。要追究起来，阿三的画是这一切的源泉，可是大家都心急慌忙的，谁有耐心去追溯源呢？

在阿三的这幢楼的前后左右，都开辟了工地，许多楼房将要平地而起。很快，就是一个大规模的住宅小区了。阿三走在工地旁的泥路上，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些草和小，被她踩了柔的泥里。她发现，天又到了。迎疏朗的黄在冷风凛冽的空气里摇曳着。空气里有一蓄的，也是天的意思。阿三的心情有些好转，轻松起来。

阿三住的那幢楼里，陆续有人来装修，成天敲打个不停，还有冲击钻和电刨的怪响。阿三只得腰里别个随听，用耳机把耳朵堵上。就这样还不行，依然吵得昏。无奈，便避去，反正在房间里也无甚可，她已经有许久没有画画了。似乎，该画的都画过了，接下来，再什么？她已经经历过几次这样丧失目标的阶段，每次都会获得契机，柳暗明。阿三相信这次也会，所以心不像前几回那么着慌。可是，契机什么时候来临呢？她无从着手去努力争取，只有等待。

她走到土路的尽，并没有急着转。而是走那一片刚清理来的空地。这里刚迁走一个乡镇小厂，地上有平地机的压痕，还有汽车胎的压痕。这时候，阿三在地上看见了一幅奇异的图画，十几只线织手被压了泥地，呈现纵横错的线条，分布得那么均匀，手上的辫有一砺而文雅的气质。阿三停住脚步，光久久留连在那上面，心想：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也有阿三在别人的源上发展的时候，比如那些剪贴画。阿三动的是月份牌的脑，收集来一些女月份牌，再行加工。所以，这笔账就不能认真算了。

阿三的这些痕迹画，其实还开了个，就是绘画向雕塑方面的转变。人们渐渐不甘心只在画布上刻些痕迹，而是要真实亲自登场了。一些破布烂衫现在画面上，甚至更大的：壶，铝锅，火钳，草帽。名堂越来越多。只是这样的作品给那些画商的收藏带来一定的困难。但与此同时，画商为某些画家在海外开办商业展的好消息也传来了。国办画展，是每个画家的好心愿。

就像欧洲人从教堂里上了西方艺术的第一课，丁是在中国餐馆里启蒙了东方文化。那金碧辉煌的厅堂，富丽豪华的气派，俗艳到又折回到雅的装饰，都暗合着丁内里的浮华的心意。中国菜也是油重彩的，有一香艳的格调。而与这一切形成对比，中国侍者的黄肤的脸却一律呆板，冷漠，面无表情。在垂着华丽苏

丁所在的小城是一个僻静的地方，城里人不过几万。画廊是他祖父手里创建的。和那个时代的法国人一样，艺术是他生活的一分，并不视为奢侈的。这个画廊有上下两层，一层是主人的收藏，二层则是动的展。在过去的岁月里，丁家并不指望它挣钱，只是将它作为他们家的一个建设，同时也很骄傲为这小城提供了艺术生活。到了丁这一代，情形则有些不同。丁是在国西读的大学，学的是传播。他是有些野心，也有些见识。当他回到他那宁静的带有避世意味的故乡小城，就产生了一要使家乡与世界沟通的想法。他决定利用画廊这个地方。

阿三退空地，然后转向回走去。她明白她要什么了。现在，又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而且刻不容缓。